但这股温热，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四肢百骸中那股瞬间炸开的冰寒。
李宏河的话，轻描淡写，像是在聊昨夜的天气，却又像一把淬了冰的探针，精准无比地刺向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空气，在这一瞬间变得粘稠而沉重。
病房内，心电监护仪“滴滴”的规律声响，此刻听来竟像是死亡的倒计时，每一次跳动都重重地敲击在张峰的神经上。床头柜上那个削了皮的苹果，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出甜腻的香气，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形成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氛围。
来了。
真正的试探，现在才刚刚开始。
张峰的后背，一层细密的冷汗瞬间沁出，但他握着水杯的手，却稳如磐石。他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数万次推演，将所有可能的回应和后果全部过了一遍。
否认？绝对不行。高铁站的监控和“破晓”的人证，足以将任何谎言撕得粉碎。
承认？更不行。一旦承认自己参与其中，甚至拿到了黑账，那便是自寻死路。
那么，只能……用一个真实的情报，去构建一个虚假的逻辑！
张峰的脸上，那份刚刚被安抚下去的惶恐，再次浮现，甚至比之前更加浓烈。他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惊骇与茫然，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市……市长……您……您怎么知道？”
这副被戳穿心事后手足无措的模样，完美符合一个忠诚但涉世未深、刚刚参与了一场超出自己能力范围事件的下属形象。
李宏河的目光依旧温和，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他没有回答张峰的问题，而是将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小张，你是我的人。在我面前，不需要有任何隐瞒。告诉我，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马国平的黑账，是不是……在你手里？”
最后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贴着张峰的耳膜飞过。
杀机！
赤裸裸的杀机！
张峰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清楚，只要自己敢点头，下一秒，这间病房就会变成他的坟墓。李宏河绝不会允许一个掌握着他二十年原罪的人，活着走出这扇门。
“没……没有！”张峰像是受了巨大的刺激，猛地摇头，手中的水杯因为剧烈的动作而洒出几滴热水，烫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黑账不在我手里！”他急切地辩解，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一丝委屈和恐惧，“市长，我……我当时只是想去看看情况，想给您……给您拿到马国平勾结省里人的证据……可我没想到，那里……那里简直就是个修罗场！”
张峰的表演进入了下一个层次。他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混合了后怕、混乱和无法理解的困惑。
他将水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一副精神濒临崩溃的样子，痛苦地说道：“太乱了！全都乱了！不只是马国平的人，还有省厅的那个女人，还有……还有一伙穿着作战服的军人！他们就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见人就抓！”
他刻意将“破晓”的存在，以一种普通人视角下的模糊印象描述出来，既符合他的人设，又将水彻底搅浑。
李宏河静静地听着，手指在床单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没有打断他。
张峰知道，这还不够。这些信息，李宏河大概率已经通过别的渠道掌握了。他必须抛出一个对方绝对意想不到，却又无法证伪的“变量”。
“我……我本来想趁乱找到马国平，把他控制住。”张峰喘着粗气，眼神涣散，仿佛在回忆一场可怕的噩梦，“可我刚靠近杂物间，就看到……就看到一个本该死了的人！”
“嗯？”李宏河敲击的手指停了下来，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波动。
张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变化，心中冷笑，但脸上却露出了极度的困惑和恐惧：“德叔！市长，是红星路屠宰场的那个德叔！他不是被那伙军人抓走了吗？可我亲眼看到，他像个鬼一样从通风管道里钻了出来，手里……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跟马国平那个一模一样！”
德叔！
那个在高铁站通风管道里留下纸条，取走了真正黑账的神秘人！
张峰此刻，做出了一个无比大胆的决定——他将德叔这个真实存在的“第三方”，从幕后推到了台前，并将其塑造成了一个黄雀在后的夺宝人！
他没有说德叔是自己人，也没有说德叔和自己有任何联系。他只是将自己“看到”的“事实”，用一种惊魂未定的方式，呈报给自己的“恩主”。
“他拿了东西就跑了！马国平当时已经疯了，根本没注意到。等那些军人冲进去的时候，德叔早就没影了！”张峰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诉说一个天大的秘密，“市长，我觉得……我觉得我们可能都搞错了。马国平的黑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