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害怕?不,不是害怕。
那是一种计划被打乱,棋子失控的恼怒。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李宏河一拳砸在床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脸上充满了义愤填膺的怒火,“赵家这是要干什么?在江城搞屠杀吗?!”
他的愤怒是如此真实,如此具有感染力,以至于旁边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都出现了一阵明显的波动。
张峰内心一片冰冷,表面上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惶恐不安的情绪中多了一丝依赖:“市长,我……我害怕。他们连宏发的财务都敢动,下一个……下一个会不会就是我们?马国平的黑账,他们肯定以为在我手里……我……”
他说着,声音哽咽,身体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将一个被顶级势力碾压而惶恐不安的小人物,刻画得入木三分。
这,正是李宏河想看到的张峰。
一个有能力,但没见过大场面;有忠心,但离不开他庇护的下属。
果然,李宏河的脸色缓和了下来,他叹了口气,朝张峰招了招手,语气重新变得温和:“小张,过来。怕什么?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
张峰顺从地走上前,像一只寻求庇护的羔羊。
李宏河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安抚的力量,缓缓说道:“宾馆的火,我知道。这恰恰说明,赵家已经急了,他们这是在断尾求生。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稳住。你记住,你是市长的人,是站在正义这一边的人。只要我们自己不乱,他们就奈何不了我们。”
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温情脉脉。
张峰低着头,肩膀依旧在抽动,仿佛被这番话深深地感动和鼓舞了。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帘下,眼神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骗子。
一个将谎言和权术运用到极致的顶级骗子。
他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因宾馆火灾而惶恐不安、极度依赖市长庇护的忠诚下属,用极致的演技,在这位深藏不露的政客面前,上演了一场完美的独角戏。
而李宏河,也显然对他此刻的表现非常满意。
他温和地安抚着张峰,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在安抚一只刚刚掉进陷阱,但还有利用价值的猎物。
病房内的气氛,在这场影帝对影帝的飙戏中,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就在张峰以为自己已经彻底麻痹了对方,可以安全过关时,李宏河看似随意地给他倒了杯水,递了过来,用一种拉家常般的闲聊口吻,突然问道:
“对了,小张,别光说宾馆。听说昨晚高铁站那边,也很乱啊?”
张峰接过水杯的手,猛地一僵。
李宏河的目光看似温和,却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所有伪装,直刺他的心脏。
“马国平……他是不是在车站,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