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峰面无表情,对这股恶臭恍若未闻。他的心,比这深夜的荒野还要冷,还要静。
苏静带来的信息,像一把淬了毒的钥匙,打开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潘多拉魔盒。对李宏河的信仰已经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废墟。现在,他走的每一步,不再是为了任何人,只为了自己能活下去,为了在这盘早已布好的、跨越二十年的棋局中,找到一条不被碾碎的生路。
“峰哥。”
王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烟味和寒气。他看了一眼张峰那张冷得像冰的脸,没敢多问,只是压低了声音,朝身后一个最破败的猪舍指了指。
“人就在里面,吓破胆了,一惊一乍的,跟个疯子似的。”
张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径直走了过去。
那间用来关押的猪舍,铁门早已锈迹斑斑,推开时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像极了骨骼被碾碎的声音。里面的气味更加浓烈,几乎凝成了实质。一盏昏黄的15瓦灯泡悬在房梁上,光线微弱,勉强驱散了核心区域的黑暗,却让四周的角落显得更加阴森,无数幢幢黑影如同鬼魅。
角落里,一个干瘦的男人蜷缩在潮湿的稻草堆上,双手抱着膝盖,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就是宏发建筑的核心会计,外号“黄算盘”的钱明。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无尽的恐惧,像一只被猎犬堵在洞里的兔子。
“别……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们……”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哭腔,身上那股从火场里逃出来的烟熏火燎味,混合着恐惧的酸臭汗味,令人作呕。
王强跟在张峰身后,反手将铁门关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这声音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黄算盘脆弱的神经上。他“啊”地尖叫一声,整个人缩得更紧了。
张峰没有理会他的哀求,只是拉过一张不知从哪儿找来的破凳子,在距离黄算盘三米远的地方坐下。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点上,深吸了一口,然后将烟盒和打火机扔到了黄算盘的面前。
“抽根烟,定定神。”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在这压抑的环境里,却比任何严厉的喝问都更让人心悸。
黄算盘惊恐地看着地上的烟盒,像是看到了什么毒蛇猛兽,连连摇头:“不……不抽……我不抽……”
“江城宾馆的火,大不大?”张峰没有强迫他,只是自顾自地抽着烟,烟头的红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映着他半边脸,神情莫测。
提到“火”,黄算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都在打战,发出“咯咯”的声响。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炼狱般的夜晚,闻到了皮肉烧焦的气味,听到了同事们绝望的惨嚎。
“魔鬼……他们是魔鬼……”他语无伦次地喃喃着,“都烧光了……什么都烧光了……”
“是啊,都烧光了。”张-峰弹了弹烟灰,语气依旧平淡,“账本,凭证,还有人……烧得干干净净。清道夫的活儿,一向很漂亮。”
黄算盘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张峰。恐惧,震惊,不解,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眼前这个人,为什么会知道“清道夫”?
张峰捕捉到了他眼神的变化,知道火候到了。他没有再废话,而是直接抛出了第一颗炸弹。
“可惜啊,火能烧掉纸,却烧不掉某些人的记忆。”他轻描淡写地说道,“比如,宏发建筑和第七建筑公司,二十年前那笔关于城西地块的‘补充协议’。”
轰!
黄算盘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二十年前?第七建筑公司?
那笔账,是马国平亲自交代他做的,是他经手的第一笔“脏活”,也是宏发建筑发家的第一桶黑金!这件陈年旧事,除了他和马国平,还有当时早已人间蒸发的第七建筑公司老板,绝不可能有第四个人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黄算盘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眼神躲闪,不敢再与张峰对视。
张峰冷笑一声。这种低级的否认,在他面前毫无意义。他站起身,缓缓踱步,皮鞋踩在混着泥土和猪粪的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黄算盘的心脏上。
“不知道?”张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那份补充协议的编号是‘HF-B-7903’。协议金额是一百二十万,但实际走账的金额,是一百五十万。多出来的那三十万,分三笔,打进了一个叫‘周芬’的个人账户里。”
张峰每说出一个细节,黄算盘的脸色就白一分。当“周芬”这个名字从张峰嘴里吐出来时,黄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