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正面回答张峰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更加隐晦，却也更加致命的暗示。

    “你以为，一场死了几十个人的大火，在江城这片地界上，只凭赵家派来的几个外地人，就能烧得这么‘干净’，这么‘意外’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诡异的寒意。

    “没有本地人的默许，甚至……配合，他们连宾馆的门都进不去。”

    张峰的心脏猛地一跳。

    黑账上，李宏河与赵家交易的记录，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苏静的话，像一把钥匙，正在慢慢打开那段尘封的往事。她的话，字字句句，都在指向那个坐在市长病床上，看起来温和儒雅，对自己关怀备至的男人——李宏河！

    张峰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但他表面上却皱起了眉头，露出一副极度困惑且不信的表情。

    “本地人？谁？马国平都倒了，江城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能量？”他继续扮演着那个对李宏河深信不疑的忠诚下属，顺势套取省厅的真实态度，“苏同志，我劝你说话最好有证据。在江城，敢跟李市长掰手腕的人，还没出生呢！”

    “是吗？”苏静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有时候，递刀子的人，恰恰是那个你最信任的、站在你身后的人。因为只有他，才知道从哪个角度捅进去，最致命，也最不留痕迹。”

    她深深地看了张峰一眼，眼神复杂，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惋惜。

    “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便向门口走去。

    这场交锋，她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张峰的顽固，超出了她的预料。但她也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将一颗怀疑的种子，种进了张峰的心里。

    在她看来，这颗种子，迟早会生根发芽。

    “等等！”张峰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苏静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我怎么知道，你今天说的这些，不是赵家或者马国平余党为了离间我和李市长，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张峰盯着她，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直指苏静的身份和立场。

    苏静看着他，沉默了足足三秒。

    “因为，”她一字一顿地说道，“韩卫东，是我父亲。”

    说完，她拉开那扇厚重的铅门，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门，缓缓关上。

    “咔哒。”

    落锁的声音，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张峰脸上的所有表情，愤怒、激动、不屑、忠诚……在这一瞬间尽数褪去。他缓缓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韩卫东……省厅那位实权人物，竟然是苏静的父亲！

    难怪……难怪她能知道“夜莺”这个代号，难怪她敢单枪匹马闯到这里来。

    巨大的信息量在他脑中翻腾、碰撞，最终，所有的线索都汇集成了一条清晰却又无比恐怖的线——李宏河，有问题！

    省厅已经盯上了他！

    而自己，这个被李宏河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在所有人眼中，都早已和他牢牢绑定在了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张峰的目光，缓缓移向那个坚固的保险柜。

    黑账！

    苏静的话，到底是真是假？省厅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李宏河在二十年前的交易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不能只听苏静的一面之词。这个女人心机深沉，她的话里，必然有真有假。

    他必须亲自去验证！

    张峰猛地站直身体，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走到保险柜前，再次输入密码，打开柜门，取出了那个牛皮纸袋。

    他没有再看账本，而是死死地盯着纸袋上，因常年摩擦而显得有些模糊的一个地址戳印。

    那是二十年前，宏发建筑的一个邮戳。

    一个细节，一个被他忽略的，却可能致命的细节，猛然间在他脑海里闪过。

    他必须立刻去验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