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候车厅冰冷的塑料座椅上,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一股电流般的战栗从尾椎窜上大脑。
来了!
他亲手点燃的火,终于烧到了高铁站的外围!
几乎在同一时刻,VIP候车区的入口处,一阵压抑的骚动传来。
一个身影,被几名神色紧张的随行人员簇拥着,步履匆匆地出现。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长款风衣,领子高高竖起,头顶的鸭舌帽檐压得极低,脸上还戴着一个硕大的口罩,将整张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透着神经质惊惶的眼睛。
马国平!
尽管他伪装得如同一个见不得光的逃犯,但那深入骨髓的官僚体态,以及那双在绝望与疯狂边缘徘徊的眼神,张峰只用一瞥就认了出来。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末路穷途的气息。他紧紧地裹着风衣,一只手死死地按在胸口的位置,仿佛那里藏着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也藏着足以将整个江城拖入深渊的政治核弹——那本黑账!
时间,开始以秒计算。
“破晓”的雷霆行动已经在外围展开,苏静这头潜伏的雌豹被惊动,而马国平这只最重要的猎物,也终于踏入了猎场。
三方力量,在此刻汇聚!
张峰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鼓,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在瞬间松弛下来,眼神变得涣散,嘴角甚至挂上了一丝符合深夜旅客身份的疲惫与麻木。他缓缓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不紧不慢地朝着不远处一个被临时遗弃的保洁车走去。
车上挂着“正在清洁”的黄色警示牌,水桶里还剩下半桶泛着消毒水气味的浑浊液体。
机会!
张峰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确认没有铁路警察注意到这个角落。他极其自然地拿起搭在推车扶手上的那件印有“江城铁路”字样的蓝色保洁员外套,套在了自己的夹克外面,又顺手将一顶同样款式的帽子戴在头上。
瞬间,他从一个普通的旅客,变成了一名毫不起眼的深夜保洁员。
他推起沉重的保洁车,车轮与光滑的地砖摩擦,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单调而有节奏的声响。这声音成了他最好的掩护,让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朝着VIP候车室的方向移动。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他的心跳与车轮的滚动声合二为一。他低着头,手中的拖把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地面,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定着马国平一行人的动向。
马国平的脚步很快,目标明确,直指通往VIP一号候车室的入口。省城来的特派员,应该就在里面等着他。
而苏静,那道蛰伏在广告灯箱阴影里的冰冷气息,依旧纹丝不动。
她在等什么?
张峰的脑子飞速运转。苏静的目标也是黑账,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马国平走进那扇门,完成交易!她一定会在马国平进门前的最后几步,动手!
果然!
就在马国平距离VIP候车室门口只剩下不到十米,即将踏入乘务员服务范围的那一刻!
那片最深沉的黑暗中,一道身影,动了!
苏静就像一头等待了整个世纪的猎豹,无声无息地从立柱的阴影中滑了出来。她的动作没有一丝烟火气,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她没有跑,只是几步精准的横移,便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稳稳地挡在了马国平的必经之路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候车大厅的白炽灯光洒在她冷艳的侧脸上,勾勒出刀锋般的轮廓。她的眼神,不再是潜伏时的内敛,而是出鞘时的锋利与决绝,像两束冰冷的激光,死死地钉在马国平的身上。
马国平一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猛然止步。
“你是什么人?让开!”一名随行人员厉声喝道,下意识地想上前推开苏静。
但苏静看都未看他一眼,她的目光始终锁定着惊魂未定的马国平。
更让张峰心脏骤停的是,苏静那只垂在身侧的右手,正以一个极其缓慢而坚定的动作,缓缓摸向自己的腰间。
那里,隔着深色的便装,隐约能看到一个坚硬的轮廓。
她要亮明身份!
她要用省厅的雷霆手段,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强行扣人,截取黑账!
“该死!”
张峰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一股冰冷的绝望感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破晓”的介入,算到了马国平的出现,却没算到苏静会如此果决,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她根本不在乎什么浑水摸鱼,她要的就是以力破局!用省厅的官方身份,碾压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