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来自阴影中的目光,冰冷、锐利,如同一枚无形的钢钉,死死地钉在他的脊椎上。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目光正在剖析他刚才弯腰捡手机的每一个动作,评估他身体的每一寸反应。
他没有回头。
在这样的顶尖猎手面前,任何一丝多余的回望,都是心虚的铁证。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揣回兜里,脚步没有丝毫紊乱,继续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然而,他的大脑,却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掀起了滔天巨浪!
苏静!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省厅韩卫东的势力,竟然也嗅到了血腥味,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精准!
张峰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潜伏在暗处的唯一猎人,只需等待马国平与省城大人物的特派员这两只猎物进入伏击圈。
可现在,牌桌上突然多出了第三方玩家!一个手持利刃,同样潜伏在黑暗中,并且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的顶尖猎手!
他之前所有的计划,在苏静出现的那一刻,已经彻彻底底地化为了泡影!
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任何所谓的“意外碰撞”都将是拙劣的表演。一旦他动手,苏静绝对会是第一个做出反应的人。届时,他不仅拿不到黑账,身份更会彻底暴露在省厅的视线之下!
怎么办?
局势已经成了一个死结。三方势力,不,算上他自己,是四方!四方人马在这小小的VIP候车室外围形成了一个诡异而致命的平衡。谁先动,谁就可能成为另外两方的靶子。
撤退?
张峰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但立刻就被他掐灭。这本黑账是他撬动整个江城格局的唯一支点,是为李宏河扫清障碍、为自己铺平道路的终极王牌!今晚若是错失,马国平一旦将它交到省里某位大佬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退!
那就只能……进!
张峰的脚步迈入了卫生间,反手关上隔间的门。狭小的空间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冰冷。他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镜子里,映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但那双眼睛,却燃烧着一股近乎疯狂的火焰。
既然局面已经僵持,那就由我来打破它!
既然水不够混,那就让我来,把这潭水彻底搅成一锅滚沸的泥浆!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癫狂的计划,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他的手伸进口袋,摸到的不是自己的旧手机,而是那部由“破晓”先遣队寸头军官交给他的,冰冷、沉重、没有任何标识的特制加密手机。
这是他“灰手套”身份的象征,也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但此刻,张峰决定,要让这把剑,为自己所用!
他要用国家级的调查组这把最锋利的刀,去斩断省厅伸过来的那只窥探的手!
张峰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开机键。手机屏幕亮起,没有运营商的标志,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由复杂代码构成的金色盾牌徽记。他迅速调出一个匿名单向的通讯频道,这是寸头军官留给他,用于上报“脏活”线索的绝密通道。
他的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大脑飞速地组织着措辞。
情报必须足够劲爆,足以让“破晓”先遣队在第一时间采取雷霆行动。
情报必须足够模糊,不能暴露自己对马国平核心计划的了解。
最重要的是,情报必须能精准地将“破晓”的注意力,从高铁站内部,引向外围!
“匿名情报,”他的手指开始飞快地敲击,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紧急!赵家在江城残党企图携带‘关键证物’从水路潜逃。今夜最后一班高铁只是幌子,用于吸引视线。真正的接应点在高铁站北侧的货运编组站,一辆牌号为‘江A·K7499’的黑色商务车,车内有重火力!重复,有重火力!他们将在凌晨一点,高铁发车前五分钟,与前来接应的船只会合,经运河逃离!”
发送!
信息如同一颗投入深水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加密信道中。
张峰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一个利用信息差,精心编织的毒计!
他赌的就是“破晓”调查组对赵家的极度重视,赌的就是“关键证物”和“重火力”这两个词对他们的致命吸引力!更赌他们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的行事风格!
一旦“破晓”入局,以他们雷厉风行的军事化作风,必然会立刻封锁整个高铁站的外围,尤其是他所指出的北侧货运编组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