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的疑问如同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圈现实的涟漪。
是啊,偌大的江城老城区,一个活在传说里、以隐匿为生的“鬼手”,该如何将他从盘根错节的阴影中揪出来?
张峰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走到电子地图前,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鹰隼般死死锁定了“西城根”那片被标记为红色的区域。他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划过,最终停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名字上——王强。
那个刚刚被他收服,在棚户区有一定根基的地头蛇。
“棋子,有时候不必太聪明,听话就够了。”
张峰拿起一部经过加密处理的 burner phone,拨通了王强的号码。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起。
“峰哥!”王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混杂着敬畏与讨好的复杂情绪。今天在市政府门口发生的一切,已经让他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市府科员,其能量远超他的想象。
“王强,给你个活儿。”张峰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去一趟西城根的‘黑八’台球厅。”
“黑八?”王强愣了一下,那是老城区有名的混子聚集地,鱼龙混杂,不是他的地盘。
“到了之后,什么都别做,什么都别问,找个角落坐下,戴上我给你的东西。”张-峰言简意赅。
十五分钟后,江城老城区。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布,将纵横交错的狭窄巷弄笼罩。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炒饭的油腻香气、公共厕所的氨水味和潮湿墙角散发的霉味。王强将他那辆半旧的桑塔纳停在巷口,深吸了一口这熟悉的、属于底层的空气,心里却莫名有些发虚。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将一枚肉色、比黄豆粒还小的微型耳机塞进了耳朵里。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张峰那平静得令人心悸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进去吧,记住,你今天不是去打架的,是去收账的。拿出你最嚣张的姿态,但别先动手。”
王强定了定神,推开了“黑八”台球厅那扇吱呀作响的玻璃门。
“咣!”
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嘈杂的台球厅瞬间安静了一瞬,十几道混杂着审视、不屑与警惕的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劣质的烟草味和汗味混杂的空气,呛得人鼻子发酸。
王强环视一圈,只见几个光着膀子、纹着龙虎的青年正握着球杆,不怀好意地盯着他。正中央的球台边,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染成黄毛的瘦高个青年,正用巧粉擦着球杆头,眼皮都没抬一下。
“新来的?懂不懂规矩?找茬找到黑八爷这儿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放下球杆,朝王强走了过来,手里掂着一颗黑色的八号球。
王强喉结滚动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摸向后腰。
“别动。”耳机里,张峰的声音冷得像冰,“站直了,看着那个黄毛,一字一句地重复我的话。”
王强强忍住动手的冲动,按照指示,目光越过壮汉,直勾勾地盯着那个黄毛。
“我找阿力。”王强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黄毛青年,也就是阿力,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懒洋洋地抬起头,用球杆指了指王强:“你算哪根葱?力哥是你想见就见的?”
周围响起一片哄笑声。
“说,”张峰的声音再次响起,“‘马老板的旧书,该上新漆了’。”
王强深吸一口气,将这句话吼了出去:“马老板的旧书,该上新漆了!”
这句话就像一句咒语,整个台球厅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那个之前还嚣张无比的壮汉,脸上的横肉一僵,掂着八号球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阿力身上。
阿力的脸色变了,那是一种混杂着惊讶、警惕和一丝不安的复杂神情。他挥手让壮汉退下,自己则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绕着王强走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哦?马老板的书?”阿力眯起眼睛,试探着问道,“是红皮的,还是蓝皮的?”
这是盘道!是黑话!王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哪知道什么红皮蓝皮!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别慌,”张-峰的声音依旧冷静,“告诉他,‘书皮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的字,是黑是白,你师父心里有数’。”
王强定了定神,几乎是脱口而出:“书皮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的字,是黑是白,你师父心里有数!”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愣住了。这话听上去,太他妈有范儿了!
阿力的瞳孔猛地一缩!
如果说第一句黑话只是让他警惕,那这第二句,已经让他感到了压力。对方不仅知道接头暗号,更直接点出了他师父,言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