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峰依旧靠着冰冷的墙壁，全身的肌肉却在苏静离开后才真正地、一丝丝地松弛下来，后背那被冷汗浸透的衬衫，此刻贴着皮肤，带来一阵阵黏腻的凉意。
“下次借东西，记得要还。”
“尤其是……借了不该借的人情。”
苏静最后那句话，像一根无形的冰针，依旧扎在他的神经末梢。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她看穿了他的表演，却没有当场拆穿，而是留下这句暗藏机锋的警告。
她到底是谁？韩卫东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张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这些暂时无法解答的疑问强压心底。现在，还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他真正的杀招，那股被他亲手引向宏发总部的怒火洪流，此刻应该已经抵达了战场。
……
与此同时，江城CBD，宏发建筑集团总部大楼。
往日里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鎏金旋转门，此刻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上百名头戴安全帽、满身尘土的建筑工人，像愤怒的潮水，将整个大楼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黄立德！滚出来！”
“还我血汗钱！”
“黑心老板！雇凶打人！天理不容！”
鸡蛋、烂菜叶、石块，雨点般砸在光洁的防弹玻璃幕墙上，留下一片片狼藉的污渍。几个情绪激动的年轻工人，正合力抱着一根从工地上扛来的粗大铁管，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紧锁的玻璃大门。
“砰！”
“砰！”
每一声沉闷的巨响，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顶层董事长办公室里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黄董！黄董！撑不住了！保安队的人都被打伤了！他们要冲进来了！”秘书脸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慌什么！一群泥腿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宏发集团董事长黄立德，那个在江城商界呼风唤雨的男人，此刻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他那身昂贵的手工西装外套被随意地扔在沙发上，领带扯得歪七扭八，梳得油亮的头发也乱了几根。
他一边色厉内荏地呵斥着手下，一边抓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再次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快接啊！快接啊！”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电话终于通了。
“马市长！救我！那群工人疯了！他们把我的公司给围了！您再不派人来，他们就要冲上来了！”黄立德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与哀求，再也没有了平日里作为马国平“钱袋子”的倨傲。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
许久，马国平那熟悉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只是那声音冰冷、沙哑，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像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的一样。
“黄立德。”
“是，马市长，您说！”黄立德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自己惹的祸，自己处理干净。”
“什么？”黄立德的脑子“嗡”的一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马市长……这……这不是我惹的祸啊！这是张峰那个小畜生煽动的！是冲着您来的啊！您不能不管我啊！”
“张峰？”电话那头的马国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与怨毒，“是啊，是冲着我来的。所以，你更应该处理干净。”
“马市……”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了。
黄立德握着手机，呆立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完了。
他被抛弃了。
……
市政府大楼，顶层，常务副市长办公室。
这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与楼外宏发总部的喧嚣形成了两个极端的世界。
马国平缓缓放下手中的红色专线话机，他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即将倾覆的人。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从这里，他可以俯瞰大半个江城的景色。曾几何时，站在这里，他有一种将整个城市踩在脚下的掌控感。
而现在，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远处那个如同被白蚁围攻的巢穴一般的宏发大厦。
完了。
当秦岳被纪委带走，当红星路的据点被军方连根拔起，当赵无极那通“死得干净点”的电话打来时，他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奋斗了一辈子，钻营了一辈子，从一个乡镇小吏，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眼看就要摸到市长的宝座，却在一夜之间，大厦倾塌。
而推倒这一切的，竟然只是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小小司机！
张峰！
一想到这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