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出来给个说法!”
“黑心官商,还我血汗钱!”
人潮如沸腾的岩浆,在市政府广场上翻涌,每一次向前推挤,都让那道脆弱的保安人墙摇摇欲坠。刺耳的口号、绝望的哭喊、金属栅栏被拍打的巨响,汇成一道道音浪,反复冲刷着张峰的耳膜。
他站在台阶之上,是风暴的中心,是所有愤怒的焦点。
然而,张峰的内心却一片冰湖般的沉静。他没有被这股足以让任何官员胆寒的气势所动摇,甚至没有去看那个拿着大声公、跳得最欢的包工头心腹。
他的目光,穿透了这片由愤怒构筑的森林,精准地落在了几棵真正饱经风霜的“老树”上。
这些,才是他需要对话的人。
至于那些混杂其中、眼神冰冷、腰间藏着凶器的“毒蛇”,不过是这场大戏里即将被拔掉毒牙的配角。
“轰——”
人群又一次猛烈地向前冲击,最前排的一位老大爷被挤得一个趔趄,花白的头发在混乱中显得格外刺眼。
就是现在!
张峰没有退,反而迎着那股即将吞噬他的浪潮,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没有抢那个大声公,更没有声嘶力竭地喊话。在如此巨大的噪音中,任何试图盖过它的声音,都只会显得更加无力和可笑。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一个呼吸的间隙。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低沉,但在那震耳欲聋的喧嚣中,却像一根精准的钢针,穿透了层层噪音的壁垒。
“王大山师傅!”
一个无比清晰的名字,就这么突兀地响彻在几个离他最近的工人耳边。
喧闹的广场,因为这个名字,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零点几秒的停顿。
那个拿着大声公的包工头心腹愣了一下,喊到一半的口号卡在了喉咙里。
人群中,一个五十多岁、皮肤黝黑、脸上刻满褶子的老工人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茫然。他就是王大山。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高高在上的市府办干部,竟然能一口叫出他的名字。
张峰的目光,温和而又锐利,精准地锁定了他。
“王师傅,你上个月扭伤的腰,好些了吗?你爱人风湿的老毛病,药……还够吃吗?”
没有一句官话,没有半点敷衍。
平淡的问候,却像一道惊雷,在王大山和周围工友们的心头轰然炸响!
王大山彻底呆住了,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周围的工友们也停止了嘶吼,纷纷用震惊的眼神看着张峰,又看看王大山。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年轻的干部,怎么会知道王大山家里的情况?还知道得这么清楚?
那个包工头心腹见势不妙,立刻举起大声公,试图重新掌控局面:“兄弟们,别被他骗了!他这是在拖延时间!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张峰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打断了他。
“李建国!”
张峰的目光转向了另一位带头的老工人,一个瘦高个,此刻正满脸通红地挥舞着拳头。
“你儿子今年考上大学,是江城大学的计算机系,对不对?学费凑齐了吗?我记得你跟我提过,说砸锅卖铁也要供他读出来,将来当个有出息的文化人。”
被叫做李建国的瘦高个工人,高举的拳头僵在了半空中。他像被施了定身法,满脸的愤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人戳到心窝最软处的酸楚和震惊。
是的,他儿子考上大学是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也是他最大的压力来源。这件事,他只在酒后跟几个最亲近的工友念叨过,这个年轻人……他怎么会知道?!
“还有陈伯,”张峰的视线又落在了人群中一位年纪最大、一直在默默流泪的老人身上,“您孙子的手术费,还差多少?宏发欠你的八千块钱,是不是就是这笔救命钱?”
“轰!”
如果说前两次的点名是震惊,那么这一次,就是彻底的震撼!
人群彻底安静了下来。
那是一种诡异的、混合着惊愕、茫然与一丝丝希望的寂静。
上百双眼睛,不再是喷火的愤怒,而是充满了探究与不解。他们看着台阶上那个年轻人,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他不是来镇压的,也不是来敷衍的。
他……认识我们。
他知道我们的苦。
这种认知,像一股清泉,瞬间浇灭了他们心中大部分被煽动起来的无名邪火。真正的绝望和悲苦,从心底重新浮了上来。
那个包-工-头心腹彻底慌了,他声嘶力竭地用大声公吼道:“别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