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是特制的软包材料，吸收了一切声音，也吸收了一切希望。头顶那盏唯一的白炽灯，毫无感情地倾泻着光芒，将不锈钢审讯椅的每一个冰冷棱角都照得清清楚楚。
秦岳就坐在这把椅子上。
手腕和脚踝虽然没有被铐住，但那种无形的束缚感，比任何金属镣铐都更加沉重。
已经八个小时了。
两个年轻的纪委办案人员轮番上阵，口干舌燥，面前的纸杯换了一个又一个，但秦岳始终像一尊顽石。他靠在椅背上，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居高临下的嘲讽。
“两位同志，辛苦了。”他甚至还有心情翘起二郎腿，慢条斯理地开口，“说了半天，车轱辘话来回转，有意思吗？要我说，你们不如去休息室喝杯茶，等电话。我保证，用不了多久，马市长的电话就会打到你们领导的办公室。”
他语气里的狂妄和笃定，让那两个年轻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见过顽抗的，但没见过像秦岳这么有恃无恐的。这个人，仿佛不是被双规审查的干部，而是在自己办公室里训示下属的主任。
“秦岳！你不要执迷不悟！”一个年轻人终于忍不住，一拍桌子，“我们已经掌握了你涉嫌严重违纪的证据！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证据？”秦岳嗤笑一声，那笑声在吸音的墙壁间显得格外沉闷，“就凭晨会上那点捕风捉影的事？还是说，你们想聊聊张峰那个储物柜里本该出现的五十万？别天真了，小同志。江城这潭水，深着呢，不是你们能趟的。”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像是在看两个不懂事的孩子。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李宏河的垂死挣扎。只要自己扛住，只要马国平在外面运作，用不了二十四小时，他就能大摇大摆地从这里走出去。届时，他要让李宏河和张峰，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审讯室厚重的铁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股沉稳的气场，瞬间挤压了进来，让房间里原本焦躁的空气为之一凝。
秦岳下意识地抬起头，当他看清来人时，瞳孔猛地一缩，那份精心维持的狂妄，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李宏河！
他竟然亲自来了！
李宏河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夹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他身后跟着市纪委的王建国，王建国对着那两个年轻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
门再次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秦主任，看来在这里住得还习惯？”李宏河没有坐到审讯位上，而是拉过一张椅子，在秦岳面前坐下，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
这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
秦岳的后背不自觉地绷紧了，但他嘴上依旧强硬：“李市长，您这是什么意思？动用私刑，屈打成招吗？我告诉您，马市长他……”
“马国平？”李宏河淡淡地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你还在指望他？你觉得，他现在还有功夫来捞你？”
“你什么意思？”秦岳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李宏河没有回答，只是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他没有打开，而是将文件袋放在了桌子上，用手指轻轻敲了敲。
“咚，咚，咚。”
那声音，像是丧钟，一下下砸在秦岳的心坎上。
“秦岳，你在市府办这么多年，是个聪明人。”李宏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聪明人，就该知道什么时候该弃船。你以为你上的，是马国平的航母。但你有没有想过，这艘船，本身就是一艘快要沉没的破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秦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开始变得干涩。
“是吗？”李宏河笑了笑，终于打开了那个文件袋。
他没有拿出任何文件，而是从里面倒出了一叠照片，像发牌一样，一张一张，缓缓地推到了秦岳的面前。
照片是高光相纸冲印的，色彩清晰得刺眼。
第一张，是红星路废弃屠宰场的全景，几辆黑色的、没有任何牌照的装甲车，狰狞地堵住了所有出口，车顶上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红蓝警灯。
秦岳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是……
第二张，是一群穿着黑色特战服、脸上涂着油彩、手持自动步枪的军人，他们以标准的战术队形，将屠宰场围得水泄不通。那股肃杀之气，哪怕隔着照片，都扑面而来。
秦岳的脸色开始发白。这不是公安，更不是武警！这是……军队！
第三张，屠宰场的地下冷库被强行破开，黑蛇的头目德叔，和他的十几个核心手下，像死狗一样被按在地上，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恐惧。
秦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