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那股几乎能将人骨头压碎的杀意已经收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审视。就像一把刚刚完成解剖的手术刀，被擦拭干净，放回了器械盘，但刀锋上残留的血腥味，依旧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荡。
“从现在起，这部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我们，需要你在江城，当一双眼睛，和一双……手。”
寸头军官的话，没有丝毫感情，像是在宣读一道不可违逆的指令。
一双眼睛？一双手？
张峰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惶恐、不解与一丝丝受宠若惊的复杂表情。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坐直了一些，双手捧着那部手机，仿佛捧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烫手山芋。
“长……长官……我……”他张了张嘴，声音依旧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哑，“我……我只是个科员，我怕……我怕我做不好……我……”
他的表演天衣无缝，一个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被巨大信息量冲垮了理智、却又被上级突然赋予重任的基层小干部，就该是这副模样。
“我们不需要你做你做不了的事。”寸头军官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张峰的伪装，但又似乎对他这副“真实”的反应颇为满意，“你的任务，不是去冲锋陷阵。你的任务，是看，是听，是把你看到和听到的，用这部手机，原原本本地报上来。”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是‘破晓’，奉最高指示，前来肃清江城乃至整个汉东的沉疴毒瘤。而你，张峰，因为你的‘忠诚’和‘敏锐’，被选中成为我们在江城外围的一双‘灰手套’。”
灰手套！
这个词钻进张峰的耳朵，让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当然明白这三个字背后浸透的血与火。这代表着，他将被授权去处理那些官方调查组不便直接出手的、游走在黑白边缘的肮脏事务。他将是这把国家利剑最见不得光、也最锋利的刀尖！
表面上，张峰的瞳孔因震惊而放大，嘴巴无意识地张着，一副被这个词彻底吓傻了的模样。
但在内心深处，一股狂喜的暗流却在疯狂涌动！
他赌对了！他不仅活了下来，还成功地将自己从一个被怀疑的“棋手”，变成了一个被利用的“棋子”。而棋子，有时候比棋手，更能决定一盘棋的走向！因为棋子，离对方的帅帐最近！
“长官……我……我明白了！我一定……一定当好这双手套！”张峰猛地一挺胸，脸上露出决绝的神色，仿佛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在宣誓效忠。
寸头军官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表态还算满意。他靠回椅背，下达了第一个，也是最核心的指令：“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查清江城本土势力，特别是与赵家有关联的异常资金流。这是他们的命脉，也是他们的死穴。你需要利用你市府办的身份，以及你在江城的人脉，找出这条资金链的线索。”
来了！
张峰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时刻！他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演了这么一出惊心动魄的大戏，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他原本的计划，是自己搜集证据，然后想办法递给李宏河，再通过李宏河捅上去。但那样做，不仅风险巨大，而且效率极低，稍有不慎就会被马国平察觉。
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他面前的，是代表着国家最高意志的“破晓”调查组！是一把可以斩断一切的尚方宝剑！
他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了！他只需要……轻轻地，将这把剑的剑尖，对准他想让它对准的方向。
借刀杀人！而且是借一把无人能挡的天子之剑！
张峰的脑中飞速盘算，脸上却露出极度为难和纠结的神色。他眉头紧锁，嘴唇翕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话就说。”寸头军官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异样。
“是……长官……”张峰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邀功”的期盼和“捅了篓子”的后怕，他小心翼翼地组织着措辞，“其实……其实关于资金流，我……我好像……无意中……发现了一点东西……”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哦？”寸头军官的眉毛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就是……就是之前为了对付马国平他们，我不是去查那个棚户区地头蛇王强的底吗？”张峰将自己的逻辑完美地衔接到了刚才的“坦白”上，“我在查他的过程中，听到了一些风声……说……说城南郊区那个废弃的红星屠宰场，有点不干净。”
他一边说，一边紧张地观察着寸头军官的表情。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