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门,像一个通往深渊的入口,沉默地等待着。车内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声音。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副驾驶位上,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一动不动。
没有邀请,没有话语。
这本身就是一种最直接的命令,一种不容置喙的威权。
张峰的后背肌肉瞬间绷紧,刚刚在反跟踪测试中略微放松的神经,此刻再次被拧到了极限。他知道,从他踏上这辆车的那一刻起,之前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铺垫,都将迎来最严酷、最直接的检验。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
他不能犹豫。
任何一丝迟疑,都会被解读为心虚。
他迈开脚步,动作刻意地带上了一丝僵硬和迟缓,完美复刻了一个被眼前阵仗吓住、却又不得不强撑着上前的基层小干部的模样。
一步,两步。
靠近车门,一股混杂着高级皮革、冷冽金属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这不是普通车辆的味道,这是属于杀伐机器的冰冷体味。
张-峰弯腰,坐了进去。
在他坐稳的瞬间,“砰”的一声巨响,身后的车门被驾驶位上一个无声的人影猛地关上!
整个世界瞬间被隔绝。
车窗是顶级的单向防弹玻璃,从里面看,外面码头的惨淡月光被过滤得几乎看不见。车内没有开灯,狭小、密闭的空间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死寂。
张峰感觉自己像是被装进了一口钢铁棺材。
他的眼睛在极力适应这片黑暗,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鼓,但他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让它保持着一种紧张但尚算平稳的频率。
渐渐地,他的视网膜捕捉到了一丝轮廓。
坐在他身边的,是一个剃着寸头的男人。男人的身形并不魁梧,但像一块被极限压缩过的花岗岩,每一个线条都透着爆炸性的力量。他的脸庞棱角分明,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像两块不反光的寒冰,正直勾勾地盯着张峰。
那不是审视,是解剖。
仿佛要将他的皮肉、骨骼、乃至灵魂,一层层剥开,看个通透。
张峰感觉自己的皮肤都被那目光刺得生疼。
时间,在令人发疯的沉默中一秒一秒地流逝。
对方不说话,张-峰也绝不先开口。他知道,这是心理战的第一回合。谁先开口,谁就输了气势,暴露了内心的焦躁。他只是将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摆出一个下级面见上级时惯有的、略带拘谨的姿态,眼神则刻意地游移,不敢与对方直视,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敬畏与不安。
一分钟。
两分钟。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张峰感觉自己的额头快要渗出冷汗时,那个寸头军官,终于动了。
他没有任何言语,只是从座位旁拿起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啪!”
他将文件袋直接甩在了张峰的大腿上。
那力道不大,但声音在死寂的车厢内却如同惊雷炸响。
张峰的身体下意识地一颤,低头看去。
他没有立刻去打开,而是抬起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寸头军官。
军官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朝文件袋点了点,眼神冰冷依旧。
张峰这才伸出有些发僵的手,解开了文件袋上的绕线。他的指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失控地加速,但他强迫自己,让每一个动作都显得缓慢而笨拙。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的,不是文件,而是一叠照片。
第一张照片,瞬间让张峰的瞳孔猛地一缩。
照片的色彩饱和度极高,画面血腥而惨烈。那是在一间奢华的酒店套房里,楚天阔仰面倒在地上,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与不敢置信,他的胸口,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鲜血浸透了昂贵的地毯,形成了一副诡异的图案。
这是楚天阔死亡的第一现场!
张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但他脸上却只流露出了惊骇和茫然。他演得很好,一个市长身边的工作人员,或许听过楚天阔的名字,但绝不该看到如此血腥的内部照片。
他的手微微一抖,照片滑落,露出了下面的第二张。
这张照片,张峰无比熟悉。
那是城南棚户区,被愤怒的人群围堵的现场。照片的焦点,正是他自己。他站在人群中央,面对着一张张激动、扭曲的脸,显得那么孤立无援。照片的拍摄角度极其刁钻,完美地捕捉到了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冷峻,与周围的混乱形成了鲜明对比,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