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电子元件过载后特有的、淡淡的臭氧味道。巨大的服务器机组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头被囚禁在钢铁牢笼中的巨兽在不甘地呼吸。
张峰刚一踏入,一股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属于数字世界的森然与秩序感便扑面而来。
他脱掉沾染了棚户区尘土与下水道污秽气息的外套,随手扔在门口的金属椅上。目光所及,是整个房间的绝对核心——那个被三块巨大曲面屏环绕的、娇小而专注的身影。
林婉儿坐在特制的人体工学椅上,十指在泛着幽蓝光芒的键盘上翻飞,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疯狂滚落,无数个窗口在她面前打开、关闭、重组,像一场无声却激烈至极的战争。
她甚至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已经穿透了服务器的嗡鸣,精准地传到张峰耳边:
“你晚了三十秒。鱼,已经开始跑了。”
张峰走到她的身后,目光瞬间被屏幕上的画面攫住。那是一张错综复杂的网络拓扑图,像一张被无限放大的蜘蛛网。一个刺眼的红点,正以惊人的速度在这张网上疯狂跳跃,每一次跳跃,都意味着一笔巨额资金被拆分、重组,然后注入一个新的虚假账户。
“能跟上吗?”张峰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能感受到林婉儿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高度集中的、近乎燃烧般的气场。
“宏发建筑的内部防火墙,在我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林婉儿的语气里带着绝对的自信,“王强那个内线提供的信息很关键,我直接从他们的财务系统后台撕开了一个口子,那笔八位数的‘紧急工程预付款’,一分钱都跑不掉。”
屏幕上,红点每一次跳跃,林婉儿的指尖便会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更为复杂的指令。一张无形的数字天网,正在以比资金转移更快的速度,悄然收紧。
“第一层,江城本地的三十六家皮包公司,用来做初步拆分。”
“第二层,资金流入邻省的七个离岸基金账户,完成第一次洗白。”
“第三层,通过一家港城的虚拟货币交易所,兑换成无法追踪的加密货币……”
林婉儿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像一个最高明的外科医生,在精准地解剖着马国平与赵无极构建的这条罪恶资金链。
张峰的拳头,在身侧不自觉地攥紧。
他看得懂。在前世,就是这条复杂到令人发指的资金链,让无数专案组的顶尖专家都束手无策。它就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数字泥鳅,在法律与监管的灰色地带肆意穿行,等你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找到它的尾巴时,它早已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遁入大海。
“抓到它!”张峰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马上。”林婉儿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的双眼死死盯着屏幕中央,那里,所有被拆分的资金流,在经过了上百次眼花缭乱的跳转后,开始朝着同一个节点汇聚。
“找到了!最终的汇款地址!”林婉儿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兴奋,“一个位于欧洲的独立服务器!只要锁定它的物理地址,截获它的数据,就等于拿到了他们所有的账本!”
成了!
张峰的心脏猛地一跳!
然而,就在林婉儿的指尖即将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准备对那个最终节点发起致命一击的瞬间——
“滋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爆鸣声响起!
三块巨大的屏幕,在同一时刻,画面猛地一滞,然后瞬间变成了漆黑一片!
整个安全屋的照明系统也跟着闪烁了几下,服务器的嗡鸣声陡然变得尖锐刺耳,仿佛巨兽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怎么回事?!”张-峰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不对劲!”林婉儿的脸色第一次变得凝重起来,她没有丝毫慌乱,双手在备用键盘上急速操作,试图恢复数据连接。
“连接中断……所有追踪路径被强制切断……对方不是通过软件防御,是……是物理切断!”
几秒钟后,林婉儿抬起头,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挫败感。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在资金完成最后转移的一刹那,对方直接切断了那台境外服务器与公共网络连接的所有光缆。我们的信号,被硬生生挡在了一堵物理的‘墙’外面。”林婉儿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他们把钱转了进去,然后直接把服务器从互联网上‘拔’了下来。我们……跟丢了。”
跟丢了。
这三个字,像三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张峰的心口。
他所有的布局,所有的算计,最终的目的,就是要截获这笔黑钱的铁证。可现在,这笔钱凭空消失在了数字世界的尽头,变成了一个看得见却摸不着的幽灵。
马国平!赵无极!
他们的手段,比前世更加狠辣,更加决绝!
张峰死死地盯着那三块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