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难言的气味。
隔夜垃圾的酸腐,劣质煤炉的硫磺,公共厕所的氨臭,以及一种长年累月积压在此的、属于贫穷与绝望的霉味。
张峰孤身一人,站在这片混乱区域的入口。
他身后,是城市光鲜亮丽的柏油马路和偶尔驶过的小汽车;他眼前,是泥泞坑洼的土路和一张张被生活磨平了棱角,此刻却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几十个棚户区的居民,将唯一的出入口堵得水泄不通,他们手里举着歪歪扭扭的白布横幅,上面用红漆写着“无良政府,还我家园”、“誓死保卫家园”之类的字样。
人群的最前方,临时搭建了一个简陋的台子,上面放着一个破旧的扩音喇叭,正滋滋啦啦地播放着刺耳的噪音。
张峰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本就沸腾的油锅。
“看!来人了!是市府办的!”
“就来一个?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年轻?打发叫花子呢!”
“别跟他们废话!李市长不来,谁也别想过去!”
嘈杂的叫骂声混杂着孩童的哭闹,像一波波声浪,朝着张峰汹涌拍来。
张峰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穿着一身最普通的深色夹克,脚上是一双沾了些许泥点的皮鞋。他没有像其他干部那样远远站着,而是径直朝人群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异常沉稳,那双冷静到极点的眸子,扫过一张张激动的脸,将他们的神情尽收眼底。
大部分人,眼中是真实的愤怒与对未来的迷茫。
但有几个人,眼神闪烁,站位刁钻,他们不时地在人群中低语几句,每一次低语,都让周围的情绪更加高涨。
是马国平埋下的钉子。
张峰心中了然,视线最终落在了人群最核心的位置。
那里,一个身高马大、剃着光头、脖子上纹着一条狰狞过肩龙的男人,正叼着烟,一脸不屑地看着他。
这人叫王强,外号“疯狗强”,是这片区域的地头蛇,也是前世记忆中,这次群体事件的直接引爆者。
“都静一静!”
张峰走到了人群前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他没有上那个简陋的台子,只是站在泥地上,与所有人平视。
“我叫张峰,市府办的。今天来,就是专门解决大家的问题的。”
人群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嘲讽声。
“解决问题?嘴上说说谁不会!”
“我们听这种屁话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就在这时,那个光头王强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灭,分开人群走了出来,一双三角眼带着浓浓的挑衅,上下打量着张峰。
“小子,市府办的?”王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官挺大啊。怎么,李市长躲在医院里不敢出来,就派你这么个玩意儿来糊弄我们?”
他身后的几个混混立刻跟着起哄。
“强哥说得对!让李宏河自己滚过来!”
“一个小科员,也配跟我们谈?”
王强的话极具煽动性,他故意把张峰和“躲起来”的李宏河捆绑在一起,将群众对拆迁政策的不满,瞬间转化为对官员个人的攻击。
局势,濒临失控。
几个情绪激动的年轻人开始往前推搡,一个烂菜叶子从人群中飞出,擦着张峰的肩膀,掉在地上,汁水四溅。
张峰没有躲,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的目光,始终死死地锁在王强的脸上。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拉近了与王强的距离。
“强哥,是吧?”张峰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股平静之下,却藏着一股让王强莫名心悸的寒意。
“你他妈……”王强被张峰的气场镇住,下意识地想骂人。
“你女儿,王小楠,今年八岁,在棚户区小学上二年级。”张峰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先天性哮喘,对粉尘和刺激性气味过敏。最近天气转凉,又犯了吧?”
王强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
他眼中的嚣张和不屑,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惊恐。
这件事,是他最大的软肋,也是他藏得最深的秘密!除了他老婆和几个最亲的家人,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个姓张的……他怎么会知道?!
“省儿童医院的刘主任,是这方面的专家,号很难挂,我说的对不对?”张峰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