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仿佛都没变,又仿佛一切都变了。
走廊里,曾经那些见到他会主动停下脚步、热情地喊一声“张哥”的同事,此刻却像没看见他一样,要么低头匆匆走过,要么眼神飘忽地转向别处,假装在看墙上的通知。
键盘的敲击声、电话的铃声、压低声音的交谈声,交织成一曲官场特有的、冰冷而现实的交响乐。
张峰清楚,李宏河市长倒下的消息,早已传遍了这栋大楼的每一个角落。他这个曾经炙手可热的市长司机、办公室的新贵,如今在众人眼中,不过是一艘即将沉没的大船上,一只无人问津的落水狗。
他面色如常,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然笑意,不急不缓地走向自己的座位。那份从容,与周围人躲闪的目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在他刚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擦拭桌上那层薄薄的灰尘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办公室主任门口传来。
“哟,这不是小张嘛?身体养好了?”
市府办主任秦岳,正端着一个泡着浓茶的搪瓷杯,斜斜地倚在门框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秦岳四十出头,头发梳得油光锃亮,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睛,总是习惯性地眯着,透着一股精于算计的市侩气。作为本土派在市府办的头号马前卒,他过去对张峰这个市长心腹还算客气,但那份客气里,总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而现在,连那份虚伪的客气都懒得伪装了。
“谢谢秦主任关心,我没事。”张峰站起身,语气恭敬,姿态放得很低。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秦岳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踱步过来,用杯盖一下下地撇着茶叶沫子,眼睛却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耳朵却竖得老高。
“小张啊,”秦岳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李市长现在还在医院休养,他这一倒下,咱们市府办的工作压力可就大了。你是年轻人,又是市长最看重的得力干将,这个时候,可要主动为组织分忧,多挑些担子啊。”
来了。
张峰心里冷笑一声。这顶“为组织分忧”的高帽子扣下来,后面跟着的,十有八九就是一坨甩不掉的屎盆子。
他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欠身:“主任您说的是,我听从组织安排。”
看到张峰如此“上道”,秦岳眼底的讥诮更浓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着,这个曾经一步登天的司机,是如何在他手下被搓圆捏扁的。
“好!有这个态度就好!”秦岳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到自己办公室,很快,抱着一个鼓鼓囊囊、边缘已经磨得起毛的牛皮纸档案袋走了出来。
“啪”的一声,他将档案袋重重地扔在张峰的办公桌上,震起一片灰尘。
“喏,这个,就交给你了。”
张峰的目光落在档案袋上,封面上用黑色记号笔写的几个大字,触目惊心——【关于城南棚户区拆迁安置问题的信访卷宗】。
办公室里响起几声几不可闻的倒吸冷气声。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案子是市府办积压了快半年的烫手山芋,一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药。城南棚户区牵扯到上千户居民,情况复杂,历史遗留问题多如牛毛,之前的几个负责人,不是被居民围堵在办公室骂得狗血淋头,就是被逼得主动打报告调离。这案子,谁碰谁倒霉。
秦岳用手指点了点档案袋,嘴角的笑意愈发得意:“小张啊,我知道这个案子难度大,是个硬骨头。可正因为是硬骨头,才更需要你这样有能力、有冲劲的年轻人去啃嘛!李市长平时那么器重你,我相信你的能力。”
他嘴上说着“相信”,脸上的表情却分明在说“我等着看你怎么死”。
这是阳谋。
在“市长不在,人手紧张”的大旗下,把最难、最容易出事、最容易背锅的活儿甩给你。你接了,这口黑锅就背定了,一旦处理不慎,引发群体事件,责任全在你。你不接?那就是不服从组织安排,辜负领导信任,在市长倒台的节骨眼上,谁也保不了你。
秦岳就是要用这个案子,把张峰死死地钉在耻辱柱上,既是向常务副市长马国平表了忠心,也是杀鸡儆猴,让办公室里那些曾经想抱李宏河大腿的人都看清楚,现在江城的天,姓什么。
张峰静静地看着秦岳,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嘴脸。
他没有愤怒,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在前世的记忆里,他清晰地记得这个案子。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信访案,而是常务副市长马国平为李宏河精心准备的一个连环陷阱。棚户区里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