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首长那句轻描淡写却又重如泰山的反问,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陈老的心口。
“他指的,是人命,还是……国运?”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茶香、檀香、泥土的芬芳,所有的一切感官似乎都被抽离,只剩下这句诛心之问,在寂静的茶室里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来自二十年前的冰冷寒意。
陈老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却没料到,老首长竟会亲手撕开这道尘封已久的伤疤,而且撕得如此猝不及防,如此鲜血淋漓。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不,或许他不知道全部,但他从一开始就怀疑着赵卫国的“原罪”!
陈老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但指尖的最后一丝温度也已散去。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因为任何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石桌接触,发出一声清脆却沉闷的轻响。
然后,在老首长锐利如鹰隼的注视下,陈老将手伸进了自己上衣的内袋。
这个动作很慢,很郑重,像是从历史的深处,要取出一件决定未来的信物。
他掏出的,正是那支派克钢笔。
笔身在昏黄的烛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泽,仿佛承载了楚家几十年的荣辱兴衰,也承载了一个家族覆灭前最后的疯狂与不甘。
“首长,楚天阔死了。”陈老将钢笔轻轻放在石桌上,推向对面,“这是他留下的‘绝笔信’。”
他没有提张峰,一个字都没有。
正如那个在江城搅动风云的年轻人所设计的那样,这一切,都是一个死人的复仇,与任何活着的政治博弈无关。
老首长的目光从陈老的脸上,缓缓移到了那支钢笔上。他没有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周围的空气却压抑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跟在老首长身边多年的老勤务兵,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不解和警惕。
“老陈,你这是……”老首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陈老没有解释,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笔帽的位置:“东西,在这里面。”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一份来自地狱的……投名状。”
老首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不再犹豫,对着老勤务兵点了点头。
老勤务兵立刻会意,转身进了里屋,很快,他捧着一个黑色的、看起来极为精密的仪器盒走了出来。他熟练地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个带有微型探针和数据线的读取器。
整个过程,茶室里落针可闻。
只有铁壶里早已冷却的水,偶尔发出一声无力的叹息。
陈老亲自上前,熟练地拧开派克钢笔的笔身,从那细小的夹层中,用镊子夹出了一枚比米粒还要小的黑色芯片。
“原罪”芯片。
当这枚承载着一个顶级豪门发家黑历史的芯片,被稳稳地放入读取器的卡槽时,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数据线连接到一台被严格加密的便携式军用电脑上。
屏幕亮起。
没有繁复的界面,只有一份被解密后的文档,静静地躺在那里。
文档的标题,只有两个字——【原罪】。
老首长没有凑过去看,他只是端坐原地,但他的目光,却像是两道利剑,死死地钉在那块屏幕上。
老勤务兵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文档的内容一页页向下翻去。
一张张被高精度扫描的绝密地图……
一条条触目惊心的境外银行转账记录……
一份份用代码和暗语标记的,关于国家顶级战略稀土矿脉储量、成分、开采价值的评估报告……
时间,地点,人物,金额……
所有的一切,构成了一条完整而清晰的证据链!
这条证据链的终点,死死地指向了二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赵卫国!指向了他如何与境外“X组织”勾结,将这片土地下最宝贵的战略血脉,以一个屈辱的价格,出卖给了虎视眈眈的外部势力!
叛国!
这是赤裸裸的,无可辩驳的叛国!
茶室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老勤务兵的脸色早已煞白如纸,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他甚至不敢再往下翻动页面,手指僵在了半空。
而一直端坐不动的老首长,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那不是因为年迈,而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正在从他那饱经风霜的身体里,疯狂地冲撞,寻找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想起了二十年前,赵卫国就坐在此处,大言不惭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