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张峰吞没。
他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站在无边的死寂中央,像一尊融入了黑暗的雕塑。往日里,这片绝对的安静能让他纷乱的思绪沉淀,让他的谋划变得更加清晰、冷酷。
但今天,不行。
他的脑海中,前世那无数被他刻意尘封、用官场权斗的疲惫与麻木层层包裹的记忆,此刻正如同挣脱了锁链的凶兽,咆哮着、翻滚着,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撕碎。
那些在酒桌上听到的、关于各大豪门家族阴私的秘闻。
那些在车里偷听到的、关于某些大人物见不得光的肮脏交易。
那些在绝望中收集到的、足以让无数衣冠楚楚的权贵万劫不复的黑料……
一幕幕,一声声,一道道,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而网的中央,是林婉儿那张故作镇定,却难掩苍白与疲惫的脸。
还有她那句轻描淡写,却又重如泰山的话。
“一个……很久没见过的老朋友,打了个招呼。”
老朋友?
张峰的嘴角,在无尽的黑暗中,缓缓勾起一抹森然、冷酷到极致的弧度。
能让林婉儿这种站在世界黑客之巅的人,都感到棘手与无奈的“老朋友”,能在一瞬间就掌控汉东省公安厅信息中枢的恐怖存在……
赵无极,你这只自以为是的井底之蛙,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究竟捅了怎样一个马蜂窝?
你以为你是在对付我张峰?
不。
你是在向一尊你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神明,露出了你那可笑的獠牙!
而你,千不该,万不该,把你的脏手,伸向林婉儿。
那是他的逆鳞!
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凝结的寒流,从他的心脏最深处疯狂地滋生、蔓延,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可以跟赵无极在官场上斗,在规则内玩,哪怕是你死我活,他都奉陪到底。这是博弈,是男人之间的游戏,输赢各安天命。
但是,动他身边的人,特别是动林婉儿……
这就不是游戏了。
这是战争!不死不休的战争!
“嗡……嗡……”
静室角落,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突兀地震动起来,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张峰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骇人,像是两团正在缓缓燃烧的鬼火。
他走过去,接起电话。
“张峰,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李宏河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
显然,省公安厅发生的“神迹”,已经第一时间传到了他这位常务副省长的耳朵里。
“李省长。”张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现在在哪里?安不安全?”李宏河的语气里充满了关切。
“我很好。”
“张峰,听我说,”李宏河深吸了一口气,语速极快地说道,“赵无极这次,踢到铁板了。他背后的人,在燕京也绝对不是无敌的。现在,我们最好的选择,就是暂避锋芒,什么都不要做,静观其变!”
“他触碰了不该触碰的禁忌,自然会有更上层的力量去敲打他,去制衡他。我们如果现在跳出来,反而会把水搅浑,甚至……会把火引到自己身上!”
李宏河的话,是从一个顶级政治家角度出发,最理智、最正确的判断。
借力打力,坐山观虎斗。
这是他一贯的风格,也是官场上最稳妥的生存法则。
然而,张峰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李宏河似乎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沉默,他加重了语气:“张峰,我知道你心里有火。但是,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赵无极的根基在燕京,是赵家这几十年来盘根错节的势力网。我们现在动不了他,硬碰硬,就是以卵击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李省长,”张峰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年冰川下挖出的寒冰,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有些底线,是不能退的。”
“退了一步,就什么都没了。”
李宏河在那头猛地一窒。
他听出了张峰话语里那股毫不掩饰的、决堤般的杀伐之意!
“张峰!你……”
“我不会再等了。”张峰直接打断了他,语气淡漠,却字字诛心,“与其等着他下一次,用更卑劣的手段,把刀架在我身边人的脖子上,不如……”
“我先把他的根,给他刨了。”
刨了赵家的根!
李宏河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冲上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