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敲门。
这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却像一道无形的惊雷,让副处长陈明的心脏猛地一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在等级森严的省府大院,不敲门就直接推开处长办公室的门,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度的、不加掩饰的挑衅!
一个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
夕阳的余晖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轮廓,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感觉到一种与生俱来的、如山岳般厚重的压迫感。
张峰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投向门口。
来人约莫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没打领带,白衬衫的领口随意地解开了两颗扣子,在庄严肃穆的机关环境里,显得既儒雅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羁。
他脸上挂着一丝温和的、如沐春风般的微笑,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却深邃锐利,像两把藏在鞘里的手术刀,看似无害,却能轻易剖开人心。
跟在他身后的,是省委组织部的一位副处长,此刻正满脸堆笑,亦步亦趋,姿态放得极低。
“想必,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张峰处长吧?”
男人微笑着开口,声音温润磁性,让人听着很舒服。
他迈步走了进来,径直走到张峰的办公桌前,隔着宽大的、足以躺下两个人的红木桌面,主动伸出了手。
“你好,张处长。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搭档了。”
他的笑容完美无瑕,眼神真诚坦荡。
“我叫,赵无极。”
张峰的目光,从那份任命文件上,缓缓移动到眼前这张挂着温和笑意的脸上。
赵无极。
燕京赵家。
这把刀,终于还是落下来了。
他站起身,脸上同样浮现出一抹公式化的微笑,伸出手,与对方那只干净、修长、指节分明的手,握在了一起。
“欢迎赵处长。”
两只手接触的瞬间,张峰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对方的手很温暖,干燥而有力。但那股力量,并非蛮力,而是一种极具穿透性的、绵里藏针的劲道,仿佛不是在握手,而是在无声地试探着他的骨骼与脉搏。
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张峰不动声色,手上的力道不增不减,稳如磐石。他的手常年开车,布着一层薄茧,此刻却像一块温润的玉,任凭对方如何试探,都波澜不惊,将那股侵略性的力道化解于无形。
赵无极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稍纵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松开手,笑容依旧温和:“张处长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真是英雄出少年。我在燕京,都时常听到张处长在江城力挽狂澜的事迹,佩服,佩服。”
这番话,听起来是恭维,但“在燕京”、“时常听到”这几个字,却像一根根看不见的针,不动声色地宣示着他背后那通天的背景和信息渠道。
一旁的组织部干部连忙上前,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宣读了那份任命文件。
文件内容很简单,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寻常。
任命赵无极同志为省发改委党组成员、重点项目处常务副处长。
党组成员!
陈明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处室的副职,竟然直接高配了发改委的党组成员!这在整个汉东省的组织架构里,都是闻所未闻的破格!
这意味着,赵无极虽然名义上是张峰的副手,但在党内地位上,却与发改委的一把手孙德江(已落马)平起平坐!
这是何等恐怖的降维打击!
宣读完毕,组织部干部满脸堆笑地对赵无极说道:“赵处长,省委领导对您寄予厚望,希望您能尽快熟悉情况,大胆开展工作,为我们汉东省的重点项目建设,注入新的活力。”
这番话,根本不像是对一个副处长说的,更像是对一位即将主政一方的领导的嘱托。
送走了组织部的人,办公室里只剩下张峰、陈明和赵无极三人。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赵无极并没有在下属的位置上坐下,而是背着手,像巡视自己领地一般,在宽大的办公室里踱起了步。
他的目光扫过崭新的办公桌椅,最终落在窗边那几盆郁郁葱葱的绿植上,微笑道:“早就听说张处长手段雷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办公室,真是焕然一新,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他在“清新”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这是在点他刚刚清洗了整个处室的“旧人”。
陈明紧张得手心冒汗,不敢接话。
张峰却像是没听出弦外之音,神色自若地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一张空办公桌:“赵处长一路辛苦。你的办公室暂时还没收拾好,就先委屈一下,在我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