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还残留着新换办公家具的淡淡木香，混合着陈明刚刚泡好的顶级大红袍那醇厚的茶香。
一切都显得那么崭新，那么充满生机。
然而，张峰的办公室里，气氛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那份印着鲜红抬头的省委组织部文件，就静静地躺在光洁如镜的办公桌上。上面的每一个铅字，都像淬了毒的钢针，散发着森然的寒意。
《关于赵无极同志的任职通知》。
赵无极。
张峰的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极有韵律地轻轻敲击着，发出“哒、哒、哒”的轻响。这是他深度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慌，平静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但站在他对面的陈明，却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死一般的平静给压得窒息了。
他亲眼看到，就在几分钟前，当处长接过这份文件，目光扫过那个名字时，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十几度。那种无形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伐之气，比昨夜那场席卷全省的雷霆风暴，还要令人心悸。
“处……处长……”陈明的声音干涩无比，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这个……这个任命，太不合规矩了！咱们处里从来就没有设过‘常务副处长’这个职位！这明显是……”
“是冲着我来的。”
张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淡漠，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他缓缓拿起那份文件，指尖在“赵无极”三个字上轻轻摩挲。
燕京赵家。
好快的刀！
自己这边刚刚掀了他们在汉东的棋盘，斩了高长河这只爪牙，他们的反击就到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狠辣、如此不加掩饰的一招“贴身紧逼”！
空降一个“常务副处长”，安插到自己的心脏地带。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掺沙子了，这是直接派来了一个监军，一个随时准备夺权的钦差！
“处长，要不要……要不要跟李省长汇报一下？这摆明了是有人要摘桃子，要架空您啊！”陈明急得满头大汗。
他刚刚被张峰一手提拔，正是意气风发、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可这盆冷水，浇得他从头凉到脚。
张峰却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
“汇报？为什么要汇报？”
他将那份文件随手扔在桌上，就像扔一张废纸。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是很想见识见识，这位从燕京来的赵公子，到底有多大的手段。”
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退缩，反而带着一丝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期待。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名年轻的科员探进头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敬畏，声音都有些发颤：“处长，陈副处长，楼下……楼下，江城、东阳、海州……好几个地市的市长和书记都来了，说……说是想跟您汇报工作。”
陈明一愣，随即脸上涌现出一阵狂喜。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经过昨夜那场大清洗，张峰的威望，已经在整个汉东省的官场上，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地市的一把手，那可都是封疆大吏！平日里眼高于顶，就算是面对省里的厅长，也未必会如此卑躬屈膝。可现在，他们竟然像小学生排队见老师一样，主动上门“汇报工作”！
这哪里是汇报工作，这分明是来拜山头，来纳投名状了！
“让他们等着。”
张峰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陈明的预料。
他头也没抬，目光依然落在那份任命文件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告诉他们，我今天下午还有个会，没时间。有什么事，让他们的秘书把材料送到你这里。”
“啊？”那名科员和陈明都傻眼了。
那可是好几位地市的一把手啊！就这么晾着？
“听不懂吗？”张峰的眼皮微微抬起，一道冷电般的目光扫了过去。
“是！是！我马上去！”那名科员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陈明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再劝。他看着张峰那张年轻却深邃如海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敬畏。
高！实在是高！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立威了，这是一种绝对的权力姿态！
张峰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尤其是告诉楼下那些曾经的“本土派”墙头草们——时代变了！
从今往后，在汉东省，在重点项目审批这个领域，他张峰，就是唯一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