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狼号”快艇在失去动力后，如同一片巨大的枯叶，被无情的浪涛推挤着，缓缓地、不可抗拒地撞向腐朽的木质栈桥，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高长河跪在冰冷的甲板上，浑身抖如筛糠。
他死死地盯着栈桥上那个如同神魔般的身影，将自己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筹码，用一种近乎撕裂声带的嘶吼，抛了出来！
“一个关于燕京的秘密！一个足以让你，让李宏河，都瞬间万劫不复的红色家族的……惊天机密！”
这声音，在雷鸣与浪涛的交响中，显得尖利而诡异，充满了输光一切的赌徒最后的疯狂。
然而，站在栈桥尽头的张峰，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依旧是那般古井无波，仿佛高长河抛出的不是一颗足以震动汉东官场的核弹，而只是一句无足轻重的呓语。
他甚至连伞沿的角度都没有改变分毫。
这种极致的漠然，比任何嘲讽和不屑，都更让高长河感到刺骨的寒冷。
“秘密？”
张峰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带着一种玩味的语调。他向前踱了一步，脚下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高董，到了这个时候，你觉得……一个秘密，还值钱吗？”
这句反问，像是一把冰冷的镊子，精准地拨动了高长河那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他怕了！
他怕张峰连听的兴趣都没有，就直接下令动手！
“值钱！当然值钱！”高长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一样地从甲板上爬起来，双手扒着船舷，仰着头，竭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说服力。
“张峰！你以为我背后的人只是省里的那些土鳖吗？你错了！大错特错！”
“那个代号‘燕雀’的组织，你听过吗？他们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商业组织，他们是燕京赵家安插在地方上的一只手！专门为他们清洗黑金、输送利益的白手套！”
高长河喘着粗气，雨水顺着他纵横交错的皱纹流下，让他看上去狰狞无比。
“你扳倒了我，查封了稀土矿，等于直接砍了赵家的一条财路！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放过李宏河？他们有一百种方法，让你们在官场上人间蒸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看到张峰依旧沉默，心中一横，抛出了更具分量的猛料。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真正的计划！稀土走私只是其中一环！他们真正的目的，是通过汉江重工这个壳，撬动整个北方几条关键的矿产资源带！这是一盘大到你无法想象的棋！我手里有他们的原始账本！有他们和境外财团勾结的全部证据！甚至……甚至有他们那位在燕京坐镇的‘代理人’的直接通话录音！”
“只要你放我一条生路！我把这些东西全都给你！”高长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有了这些东西，你不是简单地立功，你是拿到了足以跟燕京掰手腕的终极底牌！你可以用它来换取李宏河的再进一步，甚至是你自己的！张处长，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说完，他死死地盯着张峰，眼中燃烧着最后的希望。
他不信，面对如此巨大的诱惑，张峰会不心动。这是权力的捷径，是足以让一个处级干部一步登天的梯子！
风雨之中，张峰静静地听着。
他撑着伞，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直到高长河把所有的底牌都歇斯底里地吼完，他才缓缓地、极有仪式感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他用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左手袖口上那枚毫不起眼的、黑曜石材质的袖扣，慢条斯理地转动了半圈。
一个微不可闻的“咔哒”声响起，被狂风瞬间吞没。
袖扣的切面上，一道微弱的红光闪烁了一下，随即隐入黑暗。
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细微到在这样混乱的环境下，根本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
做完这个动作，张峰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快艇上那个满脸期盼的男人。
他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是一抹冰冷的、带着一丝怜悯的、如同看着一个完成了所有表演的小丑般的弧度。
“说完了？”
张峰轻声问道。
高长河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嗯，说得很好。”张峰赞许地点了点头，那语气，像一个老师在夸奖一个回答问题的学生，“信息很有价值，你的投名状，分量很足。”
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上了高长河的脸！
他赌对了！
张峰果然心动了！
“那……那我们……”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正想说“我们现在就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