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狼号”的船身猛地一震,强大的引擎推动着它,开始缓缓调转船头,船首劈开黑色的浪花,决绝地驶向那片象征着自由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成功了!
高长河瘫软在甲板上,任由冰冷的雨水和江水浇灌在他身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贪婪地呼吸着每一口带着咸腥味的空气。
他活下来了!
在省纪委、公安厅、武警部队联合布下的天罗地网中,他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逃了出来!
劫后余生的狂喜,像一股灼热的岩浆,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他仰起头,对着电闪雷鸣的天空,发出一阵嘶哑而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中充满了怨毒与快意。
“张峰!李宏河!”他咬牙切齿地低吼着,那张被雨水冲刷的脸庞扭曲得不成样子,“你们给我等着!你们这些卑贱的蝼蚁!今天你们杀不死我,等我高长河回来,我要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要把你们身边所有的人,都一个个地亲手撕碎!”
狂暴的誓言被呼啸的风声撕扯得支离破碎。
船老大看了一眼这个状若疯魔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但更多的是对那个沉重旅行袋的贪婪。他加大油门,快艇的速度越来越快,码头上那几盏昏黄的灯火,正在迅速变小、变得模糊。
陆地,正在远去。
自由,触手可及。
高长河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海外东山再起,带着无尽的财富和复仇的怒火,重新君临汉东的场景。
然而,就在这时——
“咻!”
一声尖锐到极致、完全不同于风声雨声的啸叫,瞬间刺破了狂暴的夜幕!
这声音极快,极轻,却带着一股撕裂一切的金属质感,精准地贯穿了快艇引擎的轰鸣。
紧接着。
“砰!!!”
一声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巨响,从快艇的船尾处猛然炸开!
正以最大功率咆哮的雅马哈引擎,声音戛然而止!就像一个正声嘶力竭歌唱的男高音,被人一拳狠狠地打在了喉咙上。
“嗡……噗噗……咳咳……”
引擎发出几声极其痛苦的、如同溺水者般的挣扎声,一股浓烈的黑烟夹杂着刺鼻的焦糊味冲天而起。强大的动能瞬间消失,正在高速劈开波浪的快艇,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猛地向前一顿!
巨大的惯性,让毫无防备的高长河和船老大齐齐向前扑倒。
高长河的额头狠狠地磕在了冰冷的甲板上,撞得他眼冒金星,那癫狂的笑容还僵在脸上,眼神却已经凝固成了极致的惊骇与茫然。
“怎么回事?!”他疯了一样地爬起来,冲着船老大嘶吼,“开船!你他妈的快开船啊!”
船老大也吓傻了,他连滚带爬地扑到船尾,看着那台彻底报废、外壳上多了一个拳头大小窟窿、正不断冒着黑烟和电火花的引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坏了……引擎……引擎被人打爆了!”他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打爆了?
高长河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江面上,在这狂风暴雨的鬼天气里,怎么可能有人……
失去动力的“海狼号”,就像一片无根的浮萍,在汹涌的浪涛中无助地打着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地、不可抗拒地推向它刚刚逃离的那个码头。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高长河的四肢百骸。
他猛地回头,死死地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如同地狱入口般的黑暗码头。
就在那片黑暗的深处,在那几盏摇曳灯火的光影交界处,一个撑着黑色雨伞的身影,缓缓地、不带一丝烟火气地走了出来。
那人走得很慢,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精准而稳定。狂风吹动着他的衣角,暴雨却似乎绕着他走,连一滴水都无法溅到他那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上。
他就这样,在狂风、暴雨、雷鸣与浪涛交织成的末日画卷中,闲庭信步般走上了那条通往江心的、湿滑泥泞的木质栈桥。
“嘎吱……嘎吱……”
腐朽的木板,在他脚下发出有节奏的、令人心悸的呻吟。
高长河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是他!
张峰!
那个他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男人,此刻,正以一种神明般俯瞰众生的姿态,一步步地,走向绝望的他。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缓慢。
张峰走到了栈桥的尽头,停下脚步。黑色的伞沿微微抬起,露出一张平静到冷酷的脸。他的目光越过汹涌的江水,落在快艇上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