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一股混合着铁锈、腐烂与潮湿泥土的恶臭扑面而来,让他几欲作呕。脚下是湿滑的、长满青苔的水泥地,耳边是水滴从洞顶渗下、砸在水洼里发出的“滴答”声,在死寂的通道里无限回荡,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就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在城市的地下血脉里仓皇逃窜。
屈辱、愤怒、不甘、怨毒……无数种情绪在他胸中翻腾,最后全部汇聚成一个名字。
“张峰!”
高长河咬牙切齿地低吼着,眼中迸发出野兽般的凶光。
如果不是那个司机出身的小杂种,自己怎么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三百亿的项目被搅黄,股价暴跌,走私网络被端,甚至连最后的暗杀都失败了!
“你给我等着……只要我高长河还有一口气在,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把你身边所有的人,都一个个地送进地狱!”
怨毒的誓言,在黑暗的密道中回响。
他凭借着记忆和墙壁上微弱的荧光标记,在蜘蛛网般复杂的地下通道里穿行了近一个小时,最终从东郊一处废弃的公交总站调度室里爬了出来。
一辆黑色的、毫不起眼的帕萨特早已等在那里。
“老板!”司机见他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去东郊野码头!”高长河钻进后座,声音嘶哑地命令道,“快!告诉船老大,价钱加倍,五分钟内必须离岸!”
他知道,此刻全城的机场、火车站、高速路口,肯定都已布下天罗地网。唯一的生路,就是通过那些不受官方控制的走私码头,逃进茫茫大海!
……
与此同时,省府大院附近的一处绝密安全屋内。
张峰正平静地坐在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根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面前的屏幕上,正实时显示着林婉儿通过技术手段获取的,“黎明”行动指挥中心的所有动态。
当“目标逃脱”、“监控被毁”、“发现地下通道”等字样一个个跳出来时,张峰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早就料到,像高长河这种盘根错节的老狐狸,背后必然有保护伞,也必然给自己留了不止一条后路。
“内鬼是省公安厅的副厅长,周海。高长河每年利润的三成,都通过他的手流向了燕京。”张峰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旁的林婉儿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这些信息,连省纪委都还没查到,张峰又是怎么知道的?
张峰没有解释,这是他前世的记忆。前世,高长河是在两年后才倒台的,而扳倒他的,正是这位分赃不均的周副厅长。
“他跑了,现在整个汉东都在找他,跟无头苍蝇一样。”林婉儿皱着眉说道,“地下人防系统四通八达,出口上百个,根本没法追踪。”
“他不需要上百个出口,他只需要一个。”
张峰掐灭了烟,缓缓站起身,走到了巨大的汉东省全息地图前。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市区出口,而是直接越过城区,投向了东边那片蔚蓝色的区域。
“一个亡命之徒,在被全城通缉的情况下,会选择去哪里?”张峰自问自答,“机场、火车站是死路,高速路口插翅难飞。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出海。”
“汉东有三个官方港口,此刻必然重兵把守。所以,他只能走野路子。”
张峰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线,最终,重重地落在一个点上。
东郊,野码头。
“这里,是前世汉江重工最大的稀土走私中转站。”张峰的声音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冷酷,“高长河对那里的熟悉程度,就像熟悉自己的掌纹。他所有的船,所有的人脉,都在那里。”
“他以为那是他的生路,却不知道,那是我为他选好的……坟墓。”
林婉儿看着张峰那挺拔的背影,看着他在全息地图光影下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震撼。
整个汉东省的权力机器,都被高长河的金蝉脱壳耍得团团转。
而这个男人,却早已如同棋手一般,预判了对手所有逃跑的路线。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智谋,这是一种如同神明般俯瞰全局的、令人战栗的掌控力!
张峰转过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眼神锐利如刀。
“通知赵铁军,备车。”
“我们去东郊野码头,截住这个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