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血腥味，尚未被雨水完全稀释，浓重得令人作呕。
半小时后，汉东省城某处，地下安全屋。
这里与外界的狂风暴雨和血腥杀戮截然不同，安静得只能听到服务器机箱风扇低沉的嗡鸣声，以及中央空调系统送出的、带着一丝消毒水味道的冷气。
整个空间被冷白色的灯光照得通透，一尘不染的白色墙壁和地板，让这里看起来像是一间冰冷的未来实验室，又或是一座专门解剖人性的手术台。
“鬣狗”被死死地捆在一张特制的金属审讯椅上，动弹不得。
他浑身湿透，脸上、身上的血迹混合着泥水，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彻底断裂，下颌被赵铁军粗暴地卸掉，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如同野兽般的低沉嘶吼。
但即便如此，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依旧燃烧着一头困兽的凶狠与怨毒。
作为“秃鹫”小队的队长，前三角洲部队的爆破专家，他经历过比这惨烈百倍的战场，也面对过比这更绝望的处境。他相信自己的意志，像他身上的伤疤一样坚硬。
然而，当那个撑着黑伞、如同雨夜漫步者般从容的年轻男人走进来时，鬣狗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张峰已经换下那件沾染了雨夜寒气的黑色夹克，身上是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扣着，与这里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没有看鬣狗，而是径直走到一旁的控制台前。
林婉儿正坐在那里，神情专注地敲击着键盘。她面前的数块屏幕上，正飞速闪过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和数据流。
“怎么样了？”张峰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方的卫星电话是军用加密级别，有反向追踪和自毁程序。”林婉儿头也不抬，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不过，我已经锁定了它的底层协议，给我十分钟，我能建一个虚拟信号通道，让他以为自己联系上了外界。”
“很好。”张峰点了点头。
他这才转过身，拉过一张椅子，在鬣狗面前一米远的地方坐下。
赵铁军将那部从鬣狗身上搜出的、沾着血污的黑色卫星电话，放在了两人之间的一张小桌上。
张峰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一块干净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部电话，将上面的血污和泥水一点点擦去，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这种极致的平静，和鬣狗此刻身体上的剧痛、心理上的屈辱，形成了无比尖锐的对比。
鬣狗死死地盯着张峰，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他试图用眼神杀死这个将他和他的小队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东方人。
“别这么看着我。”张峰终于开口了，他将擦拭干净的卫星电话放在桌上，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与鬣狗对视，“自我介绍一下，张峰，汉东省发改委，重点项目处处长。”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也是你们这次三千万美金的目标。”
鬣狗的瞳孔猛地一缩。
对方不仅知道他们的任务目标，连赏金的数额都一清二楚！
“你的狙击手，代号‘幽灵’，海豹六队出身，习惯用12.7毫米口径的巴雷特，喜欢在最高处寻找他自以为最安全的位置。”张峰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份枯燥的报告，“可惜，他没注意到，在他对面三百米外的那栋废弃化工厂楼顶，视野更好。”
“你们的爆破方式，是典型的美军城市作战风格，先用高爆炸药封路，制造混乱和恐慌，再以绝对的火力优势进行饱和式攻击。”
“焦土作战，不留活口。这是高长河的要求，对吗？”
张峰每说一句，鬣狗眼中的凶光就黯淡一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深的惊骇与恐惧。
这个男人，对他们了如指掌！
他不是什么文官，他是一个比他们更专业、更可怕的猎手！他们引以为傲的战术和经验，在对方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游戏，被轻易看穿，然后用更专业、更血腥的方式，彻底碾碎！
“我们这一行……有规矩……”鬣狗含糊不清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这是他作为顶级佣兵最后的尊严。
“规矩？”张峰笑了，那笑容里不带一丝温度，“在索马里的沙漠里，在阿富汗的山区里，或许有你们的规矩。”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一字一句地说道：“但这里，是汉东。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话音落下的瞬间，桌上的卫星电话屏幕突然亮起，发出“嗡嗡”的震动。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加密的呼叫请求，来电显示的代号是——“燕雀”。
鬣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