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东的指尖，在距离那份协议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停住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粗重，像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三天三夜的旅人，终于看到了海市蜃楼。
推门而入的秦红，将他这一系列的微表情尽收眼底，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轻蔑愈发浓重。她优雅地解开香奈儿外套的扣子，随意地搭在沙发背上，动作间散发出的高级香水味，与这间办公室里廉价的烟草和泡面味格格不入，像是两个世界的冲撞。
“魏主任，时间宝贵。”秦红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催促，“高董事长还在等我的消息。这份协议，是我们法务团队熬了好几个通宵赶出来的，每一条都充分考虑了江城市府的利益，可以说是诚意满满。”
魏东如梦初醒，猛地收回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秦总，您……您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么大的事，三十个亿的资金合作，我……我得仔细看看，得对项目负责，对市里负责啊！”
他说着，终于鼓起勇气，双手捧起了那份协议，仿佛捧着的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当然。”秦红坐了下来，双腿优雅地交叠，姿态如同一个审视着猎物的女王，“请便。”
她根本不相信，眼前这个被压力和贪婪冲昏了头脑的年轻人，能从这份由汉江重工顶级法务团队精心打造的合同里，看出什么门道。
那里面充满了各种复杂的金融术语、法律条文和交叉持股的结构设计，别说他一个基层的项目办主任，就是一般的法律专家，没有三五天时间也休想完全吃透。
而她，只需要他看到那些“让利”条款就够了。
果然，魏东翻开合同的第一页，就被上面罗列的“优惠条件”晃花了眼。
汉江重工承诺，项目落地后，前三年税收的百分之七十将返还给江城地方财政；承诺优先采购江城本地供应商的原材料和设备，预估每年将为本地带来超过十个亿的订单；甚至承诺，将出资为江城修建一所拥有国际水准的重点中学……
每一条，都像一块甜蜜的糖果，精准地砸在魏东的心坎上。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政绩！白纸黑字的承诺！
他看得心潮澎湃，呼吸急促，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然而，就在他被巨大的幸福感包裹，准备草草翻到最后一页签字时，加密手机在口袋里极有节奏地轻轻震动了一下。
【拖延半小时，仔细审阅合同，然后，签了它。】
张峰的指令，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心头的狂热。魏东一个激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将目光聚焦在合同那密密麻麻的条文上。
他开始“表演”。
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摇头，嘴里还念念有词，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又想装出专业样子的基层干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秦红的耐心也在一点点被消磨。她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能力不大、架子不小的男人。
“魏主任，可是看出了什么问题？”她端起茶杯，语气中的讥讽已经毫不掩饰。
魏东仿佛没听出来，他用手指着合同的某一页，脸上带着“困惑”与“不安”，小心翼翼地问道：“秦总，这个……这个第十五条补充协议里写的……‘短期业绩对赌条款’，是什么意思？”
秦红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哦，那个啊。是我们集团风控部门要求的，标准流程而已。意思是，在合作资金注入后的四十八小时内，我们汉江重工的关联上市公司‘汉江装备’，股价必须实现企稳回升。这既是对我们自身实力的自信，也是为了向市场和投资人传递积极信号。”
“那……那万一呢？”魏东的声音更小了，像是在问一个很愚蠢的问题，“我是说万一，股价……没有企稳呢？”
“不可能。”秦红斩钉截铁地打断他，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傲慢，“三十亿的现金流注入，足以让任何利空消息都变成废纸。魏主任，你是在质疑我们汉江重工的实力吗？”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魏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像是被吓破了胆，手忙脚乱地往后翻了几页，然后，他的动作再次僵住，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还要惊恐。
“秦……秦总……这……这又是什么？”他指着另一条被圈起来的条款，声音都在发颤。
那一条，正是张峰为高长河准备的终极杀招！
【补充协议第十七条：若乙方（汉江重工）未能完成对赌协议，或在合作期间出现任何导致项目无法正常推进的重大变故，甲方（江城旧改项目办）有权单方面中止合作。同时，乙方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