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长河和纪检委的人都已经离开,但他们留下的那股权力交锋后的硝烟味,混合着刘建失禁后留下的骚臭,以及浓重的恐惧,依旧盘踞在每个人的鼻腔和心头,挥之不去。
七个刚刚还聚在医院里“同仇敌忾”的科员,此刻像七尊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僵硬地站在原地。他们不敢看彼此,更不敢去看那个端坐在处长宝座上的年轻人。
刚才那通打给行政处的电话,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他们的耳膜。
“这里的……太脏了。”
这轻描淡写的五个字,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让他们感到刺骨的寒意。
这是在说刘建弄脏的桌椅,还是在说他们这群人?
没人敢深想。
很快,行政处的人推着小车,以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恭敬和效率,将崭新的红木办公桌椅送了进来。旧的,那些沾染了刘建和他们昔日“荣光”与污秽的桌椅,被毫不留情地搬走,像处理垃圾一样。
“哐当。”
当最后一把旧椅子被扔上垃圾车,发出一声闷响时,一个年轻科员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筛糠般地抖动起来。
张峰没有理会这些细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直到崭新的桌椅全部摆放整齐,办公室里那股难闻的气味被新家具的木料清香和浓郁的消毒水味所取代。
他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七张惶恐不安的脸。
“开会。”
依然是两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七个人如同被电击了一般,手忙脚乱地拉开崭新的椅子,正襟危坐。他们坐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像一群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张峰没有急着开口。他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这声音,不重,却像死神的秒表,精准地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汗水,从一个年轻科员的额角渗出,划过他苍白的脸颊,滴落在崭新的裤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想起了刘建,想起了那张被踹得变形的脸,想起了那双被拖走时充满绝望和怨毒的眼睛。
下一个,会是自己吗?
就在这压抑的气氛即将把人逼疯的时候,张峰的敲击声停了。
他抬起眼,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今天发生的事情,想必大家心里都有数。”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刘建同志,身为国家干部,副处级领导,无组织无纪律,拉帮结派,对抗组织审查,甚至涉嫌严重的经济问题和渎职犯罪。他的下场,是咎由自取,也是党纪国法不容。”
他没有提“杀威棒”,没有提“集体旷工”,更没有提自己是如何雷霆反杀的。
他只是把刘建的罪名,一条条钉死在“党纪国法”的耻辱柱上。
这番话,瞬间就将刚才那场看似私人恩怨的冲突,拔高到了政治正确的高度。
在场的七个人,都不是傻子。他们瞬间就明白了张峰的意思:这不是私人恩怨,这是路线斗争。刘建,代表的是旧的、错误的、必将被清除的路线。而他张峰,代表的是新的、正确的、不容挑战的规矩!
“我刚来,对处里的情况不熟悉,对各位同志也不了解。”张峰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但是,我这个人,很简单。我的原则只有两条。”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谁把工作干好,谁就是我的同志,我的战友。升职加薪,评优评先,我张峰绝不吝啬。”
“第二,谁要是占着位子不干事,拉帮结派,阳奉阴违,甚至还想着跟外面的人勾勾搭搭,损害国家和人民的利益……”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
但那未尽之语的杀伤力,比任何狠话都更加恐怖。
刘建那张屎尿齐流的脸,再次浮现在众人眼前。
“噗通!”
一个心理素质最差的科员,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压力,竟然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张处!我错了!我坦白!我……我昨天收了汉江重工送的购物卡!我……”
张峰的眉头微微一蹙。
他要的是立威,是震慑,但不是一场乱糟糟的批斗大会。
“站起来。”他冷冷地打断了对方的话,“过去的事情,只要没触犯法律,没给国家造成重大损失,在纪委的调查结束之前,我既往不咎。”
那名科员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其他几人也纷纷抬起头,眼中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