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长河那句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威胁,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张峰的耳边,却未能在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激起一丝涟漪。
两名纪检干部一左一右,像拎着一袋垃圾般架起瘫软如泥的刘建,朝门口拖去。
那股刺鼻的骚臭味在昂贵的中央空调冷气中弥漫开来,让整个发改委的核心权力枢纽,都蒙上了一层荒诞而肮脏的色彩。
就在刘建那双沾满污秽的皮鞋即将被拖出办公室门槛的瞬间,他那涣散的瞳孔猛地重新聚焦!
求生的本能,像一道电流瞬间贯穿了他那被恐惧麻痹的神经。
“不!不——!”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撕裂了办公室里压抑的宁静。
刘建不知从哪里爆发出的力气,猛地挣脱了纪检干部的钳制,像一条疯狗般扑了过去,死死抱住了高长河那粗壮的大腿!
“高董!高董救我!!”
他涕泪横流,满是污垢的脸在高长河那价值数万的定制西裤上疯狂地蹭着,将鼻涕和泪水抹得到处都是。
“我错了!高董!我为您办了那么多事啊!汉江重工那笔烂账是我平的!西郊那块地的环评报告是我找人做的!您不能不管我啊!”
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恐慌,但话语里的内容,却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地扎向高-长-河的软肋。
这是求饶,更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想用自己掌握的那些秘密,来换取一线生机!
办公室里,剩下的那七个年轻科员,连同走廊外探头探脑的综合处处长王刚,全都吓得脸色惨白。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官场上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被撕开后,底下是何等血淋淋的利益交换与你死我活。
高长河的身体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正聚焦在自己身上,有纪检组长王铁军那审视的、冰冷的目光,有张峰那看戏的、淡漠的目光,还有自己那帮手下惊恐的、畏惧的目光。
他只觉得自己的脸颊滚烫,那是一种被当众扒光衣服的、极致的羞辱!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条摇尾乞怜、却又随时准备反咬一口的狗,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被浓烈的厌恶与杀机所取代。
“滚开!”
高长河猛地抬起脚,那只擦得锃亮的手工皮鞋,没有丝毫留情,狠狠地踹在了刘建的胸口!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刘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又滑落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被高长河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残暴的举动给震慑住了。
断尾求生,竟然可以如此的干脆,如此的狠辣!
高长河甚至没有再看一眼在地上抽搐的刘建,他整理了一下被弄脏的裤腿,仿佛那上面沾染了什么世界上最肮脏的病毒。
他转过身,面向纪检组长王铁军,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沉痛而愤慨的表情。
“王组长,让您见笑了。”他的声音洪亮而充满了正气,仿佛刚才那个狠踹下属的人根本不是他,“我高长河瞎了眼,竟然用过这种败类!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甚至可能涉嫌违法犯罪的干部,是我们国家干部队伍里的耻辱!”
他义正言辞,痛心疾首。
“汉江重工作为省属龙头国企,决不允许这种蛀虫存在!请组织务必严查!深挖!绝不姑息!”
说着,他甚至对王铁军微微鞠了一躬,态度诚恳到了极点。
“我代表汉江重工,全力配合纪委的调查工作!需要什么材料,需要什么人谈话,我们随叫随到!”
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大义凛然。
他不仅在瞬间就和刘建完成了切割,甚至还把自己摆在了受害者和积极配合组织调查的正面位置上。
这番炉火纯青的政治表演,让一旁那几个年轻科员看得心惊肉跳,后背发凉。他们终于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靠山,在关键时刻,是何等的冷血无情。
刘建躺在地上,看着这一幕,眼中的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了。他知道,自己完了。他不仅是政治生命上的完蛋,他掌握的那些秘密,更会让他成为某些人急于灭口的对象。他成了一枚被榨干了所有价值后,被毫不留情丢弃的弃子。
王铁军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对下属挥了挥手。
两名纪检干部再次上前,这次,他们直接架着刘建的胳膊,将他彻底拖离了这间办公室。那道绝望而怨毒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高长河的背影上,直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一场闹剧,终于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