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高?”
高长河怒极反笑,笑声嘶哑而尖利,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他那张因为长期纵情酒色而显得有些浮肿的脸,此刻因为充血而涨成了猪肝色。
“小子,你他妈刚来汉东,怕是不知道我高长河这三个字,在省里意味着什么!”
他肥硕的身躯猛地前倾,一根粗壮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张峰的鼻梁上,嘴里喷出的雪茄味和口臭混合的难闻气味,熏得人作呕。
“我告诉你!汉东省一半的GDP,是我汉江重工撑起来的!我养活了十万工人,十万个家庭!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跟老子耍威风?也敢驳我的项目?”
他身后的一个黑衣保镖心领神会,向前踏出一步,极其粗壮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冰冷的目光像看死人一样锁定着张峰。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刘建和那几个年轻科员,脸上挂着极其残忍而快意的笑容。他们仿佛已经看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处长,被高董的保镖像小鸡一样拎起来,按在桌上,屈辱地在那份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在汉东,资本和人脉,就是最硬的规矩!
然而,面对这几乎凝成实质的武力威胁,张峰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跃跃欲试的保镖。
他只是极其从容地靠向椅背,让自己的身体完全陷入柔软的真皮之中,那份文件上龙飞凤舞的“驳回”二字,仿佛带着一种无声的嘲讽。
“高董,这里是省发改委,不是汉江重工的董事会。”
张峰慢条斯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
“你的项目符不符合规定,不是你我说了算,是国家的法律法规说了算。”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份漏洞百出的申请书,“这份报告,数据造假,资金来源不明,环保评估形同虚设。别说是我,就是换了任何一个有党性的干部坐在这里,都不可能签字。”
“党性?”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高长河的肺里。他最恨的就是这种拿大道理压人的官僚!
“你他妈跟老子讲党性?”高长河彻底爆发了,唾沫星子横飞,“老子告诉你什么叫他妈的规矩!今天这个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他猛地一挥手,对那两个蠢蠢欲动的保镖下达了命令。
“把他给我按住!我亲自教教他,怎么签字!”
两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彪形大汉狞笑着逼近,巨大的阴影瞬间将张峰完全笼罩。刘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
他要亲眼看着张峰被按在桌上,像狗一样屈服!
就在保镖那蒲扇般的大手即将抓向张峰肩膀的瞬间——
“砰!”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这一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森严的力道。
门口,出现了三名身穿深色西装,神情冷峻的中年男人。
为首那人约莫五十岁上下,国字脸,眼神犀利如鹰,他目光如电,飞快地扫过房间内剑拔弩张的众人,视线在两个凶神恶煞的保镖身上停顿了一秒,又掠过满脸暴戾的高长河,最后,定格在那个被阴影笼罩、却依旧稳如泰山的年轻人身上。
“这里是省发改委重点项目处吗?”
为首的男人开口,声音平直,不带任何感情,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我们是省纪委驻委纪检监察组的。”
纪检组!
这三个字,仿佛带着来自九幽地府的寒气,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高长河那张狂暴怒的脸,瞬间从赤红转为煞白。两个保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进退失据,滑稽得像两尊木雕。
而刘建和他那帮狐朋狗友,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就彻底凝固了,那表情,比见了鬼还要惊恐。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唯有张峰,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缓缓站起身,脸上甚至还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迎接领导的微笑。
“王组长,你们来得正好。”他主动伸出手,语气热情而诚恳,“我是张峰,刚到任的处长。”
纪检组组长王铁军,与张峰有力地握了握手,表情严肃:“张处长,我们接到你的实名举报,称你处副处长刘建及多名科员集体旷工,对抗组织。我们特来核实情况。”
“辛苦王组长和各位同志跑一趟了。”
张峰的语气温和得像春风,但接下来的动作,却冷酷得如同寒冬腊月的冰刀。
他转过身,施施然地走到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瘫软在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