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的檀香烧断了一截,灰烬无声地落在黄铜香炉里。楚天明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那两枚价值连城的和田玉核桃彻底停止了转动。他眯起狭长的双眼,视线从张峰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极其缓慢地移到了黄花梨茶几上的那份薄薄的文件上。
作为燕京顶尖豪门培养出的子弟,楚天明并不蠢。他太清楚一个地方上的副处级干部,在面对四大行全面抽贷、一百二十亿资金链断裂的绝境时,应该是什么样的一副嘴脸。
应该是惶恐、绝望,或者是狗急跳墙的歇斯底里。
但张峰没有。这个穿着黑风衣的年轻人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甚至还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这种反客为主的气场,让楚天明感到一种极度不适的被冒犯感。
“大礼?”楚天明冷笑一声,并没有去拿那份文件,而是极其傲慢地靠回椅背,“张峰,你是不是在江城这个小泥潭里待久了,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你拿什么送礼?拿你们江城市府那个已经烂透了的旧改项目,还是拿你这条马上就要被省委捏死的小命?”
站在楚天明身后的两名保镖极其配合地向前逼近了半步,西装下的肌肉紧绷,带来一股极强的物理压迫感。
张峰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极其自然地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有动过的普洱茶,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又原样放回桌面上。
“茶是好茶,可惜泡茶的水温不够,没把底子里的陈香味逼出来。”张峰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稳,就像是在和老朋友闲聊,“就像二少爷这次带三百亿空降汉东,阵仗摆得极其吓人,但刀刃却没砍在最该砍的地方。”
楚天明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二少爷千里迢迢跑来汉东,掐断我的贷款,无非是想在老爷子面前立威,顺便接管你大哥在这里经营了五年的基本盘。”张峰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但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位好大哥,真的会甘心把你当成救世主,把他手里的政治资本和利益网络,拱手让给你这个一直对他造成巨大威胁的亲弟弟?”
这句话,极其精准地刺中了楚天明的软肋。
世家大族,最不缺的就是内斗。楚天阔作为长子,占据了天然的法理优势,在汉东这几年更是风生水起。楚天明作为次子,一直被压着一头,心里的嫉妒和野心早就如野草般疯长。
楚天明脸上的傲慢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他坐直身体,目光像刀子一样盯着张峰:“挑拨离间?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也敢拿到我面前卖弄?”
“是不是挑拨,二少爷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张峰下巴微抬,示意了一下桌上的文件,“你大哥在汉东的盘子,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也黑得多。”
楚天明迟疑了两秒,终于还是伸出手,拿起了那份文件。
翻开第一页,楚天明的瞳孔极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这是一份经过极其复杂加密处理的瑞士银行海外账户流水。明细上,一笔笔极其庞大的资金,正通过几个极其隐秘的离岸空壳公司,源源不断地汇入这个匿名户头。
“这是X组织在汉东洗出来的黑金。”张峰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穿透力,“维多利亚会所爆炸前,史密斯转移出来的资金,有一大半根本没有回到X组织的海外总部,而是进了这几个极其特殊的账户。这些账户的最终受益人,不是别人,正是你那位温文尔雅的大哥,楚天阔。”
楚天明捏着文件的手指猛地用力,指甲在纸张上抠出深深的折痕。
“胡说八道!”楚天明猛地将文件拍在桌上,咬牙切齿,“我大哥就算再怎么贪,也不敢背着家族私吞X组织的钱!这账单是你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的,以二少爷在燕京的能量,打个电话查一查不就一清二楚了?”张峰极其从容地从口袋里摸出那只银色防风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幽蓝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跳动,将张峰那张深不可测的脸庞映照得极其冷酷。
“二少爷,你以为你大哥在汉东真的只是为了给楚家铺路?”张峰合上打火机,声音压低了半分,“这几个账户里的资金,加起来足足有四百亿。有了这笔钱,再等他把江城旧改的政绩收入囊中,明年换届,他就能直接跨过省部级的门槛。到那个时候,他在楚家的话语权将彻底盖过老爷子。而你,楚家二少爷,除了每年拿点家族分红,还能剩下什么?”
包厢里只剩下窗外细密的雨声。
楚天明死死盯着那份账单,呼吸变得极其粗重。他太了解自己的哥哥了。楚天阔表面上温润如玉,实则极其贪婪且控制欲极强。最近几个月,楚天阔对燕京的汇报确实越来越含糊,甚至在维多利亚会所被炸这种天大的事情上,都企图瞒天过海。
如果张峰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