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阔半跪在保险柜前，手里死死攥着那部没有任何入网标识的黑色卫星电话。听筒里传来的，不是安抚，而是瓷器茶盖极其粗暴地磕在茶碗上的脆响。
“蠢货。”
电话那头，燕京楚家老爷子的声音沙哑、苍老，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能瞬间生杀予夺的恐怖威压。仅仅两个字，就让楚天阔这位堂堂汉东省委大管家浑身一激灵，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滴落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瞬间洇开一团深色的水渍。
“老爷子，是X组织那个姓陈的司机阴我！我根本不知道他给杀手办了通行证！现在张峰把带血的证件送到了我桌上，他这是要拿捏我的命脉啊！”楚天阔的语速极快，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
“被人当了枪使还不自知，你在汉东这几年，脑子都被狗吃了吗？”老爷子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一个地方上的副处级，就能把你逼得在办公室里锁门求救。楚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楚天阔咬紧牙关，喉结剧烈滚动，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你在汉东的盘子，烂得太深了。”老爷子冷哼一声，语气中透出不容置疑的决断，“我已经让天明带了三百亿资金，今天下午飞江城。汉东的事，从现在起由他全面接管。你给我夹紧尾巴，好好配合他把这个张峰处理干净。再出一点纰漏，你就不用回燕京了。”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忙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回荡。
楚天阔颓然地跌坐在地毯上。听到“天明”这两个字，他眼底的恐惧瞬间被一股极其浓烈的屈辱和怨毒所取代。
楚天明，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燕京圈子里出了名的狠角色，也是家族里一直觊觎他继承人位置的最大死敌。老爷子把楚天明派来“擦屁股”，等于直接剥夺了他在汉东所有的政治资源和话语权。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老二……你终于找到机会来踩我了……”楚天阔双手死死抠进地毯的绒毛里，手背上青筋暴起。
三天后，江城。
连绵的阴雨笼罩着这座正在大拆大建的城市。市府大院内，空气却比这阴雨天还要沉闷压抑。
“砰！”
张峰办公室的门被林婉儿一把推开。她连雨伞都没来得及收，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一串急促的声响，手里紧紧捏着一份盖着好几个加急红戳的文件。
“出事了。”林婉儿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拍在桌面上，胸口因为焦急而剧烈起伏，“一个小时前，工行、建行、农行、中行四大国有银行的燕京总行，同时下达了红色风控指令。以‘涉嫌违规洗钱及地质风险未彻底澄清’为由，全面冻结了江城旧改二期所有的授信额度！”
张峰正拿着一把小巧的铜剪刀，极其专注地修剪着桌上一盆罗汉松的枯枝。听到这话，他手里的剪刀连停顿都没有，“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根斜生的枝桠。
“四大行同时抽贷，还越过了汉东省分行直接从燕京下令。”张峰放下剪刀，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手笔够大的。资金缺口有多少？”
“前期垫付的工程款加上马上要结的材料费，至少有一百二十亿的窟窿！”林婉儿调出平板上的财务报表，眉头紧锁，“现在几十家大型供应商已经把市府大门堵了，要求立刻结账。旧改工地全面停工，连原本支持我们的几家地方城商行，看到四大行的动作，也吓得连夜撤回了贷款意向。这是要把我们的资金链活活斩断啊！”
这根本不是常规的商业竞争，而是毫无道理的降维打击。用燕京的通天人脉，直接从金融源头卡死江城的命脉。
“查到是谁在背后捣鬼了吗？”赵铁军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浓茶，眼神凌厉。
林婉儿点点头，手指在平板上划出了一张照片：“楚天明。燕京楚家的二少爷，楚天阔的亲弟弟。他昨天刚以‘中字头’央企联合投资代表的身份空降汉东。今天上午，他只请四大行汉东分行的行长喝了一顿早茶，下午我们的贷款就被全面叫停了。”
“楚天阔被我按住了死穴，燕京那边坐不住，换了条更凶的恶犬过来。”张峰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那只银色打火机，在指尖极其灵活地翻转着。
“张峰，李市长刚才打来电话，省委那边也扛不住燕京的压力，赵立春那些本土派又开始蠢蠢欲动了。”林婉儿语气中透着浓浓的担忧，“楚天明这次不仅带了权力，还带了整整三百亿的现金流。他公开对外放话，只要江城愿意把旧改项目的主导权交给他带来的央企，资金问题他一秒钟就能解决。这摆明了是要逼宫！”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一个地方官员绝望的死局，张峰却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不仅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透着一股猎人看到猎物主动踏入陷阱的兴奋。
“你还笑得出来？”林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