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达三十斤的消防破拆斧裹挟着风声,重重砸在满是裂纹的镜面上。大块的玻璃残渣混杂着墙皮簌簌掉落,露出里面一层极其厚重的防盗钢板。
王德海此时已经彻底陷入了抢功的狂热之中。他一把扯下被雨水打湿的行政夹克,随手扔给旁边的随行人员,抢过一把大号撬棍,亲自顺着钢板的缝隙死死别住。
“都愣着干什么?给老子用力!楚巡视员要的图纸就在里面,谁砸开这扇门,老子亲自给他向省里请功!”王德海眼珠子熬得通红,脸上的肥肉因为极度用力而剧烈颤抖。
几个消防员见省里的大领导都亲自上阵了,当下也不再犹豫,两把破拆斧轮番上阵,砸得火星四溅。
张峰撑着黑伞,站在大堂边缘的阴影里,冷眼看着这出极其荒诞的闹剧。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兜里的银色打火机,嘴角挑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厉。
“张老弟,这老小子算是彻底疯了。”赵铁军压低声音,目光极其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会所外籍保安,“不过,楚天阔的人马上就到,咱们真就这么看着?”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张峰语气平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丝毫乱象,“门不砸开,这口破坏外资环境的黑锅,怎么能结结实实地扣在王副厅长的头上?”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断裂声骤然响起。那扇伪装成承重墙的防盗门门锁,终于在暴力的摧残下彻底崩盘。
“开了!开了!”王德海狂喜地大吼一声,猛地一脚踹在钢板门上。
厚重的暗门向内缓缓滑开,一股混杂着油墨、机油以及某种特殊化学制剂的冷风,瞬间从地下室深处倒灌而出,吹得大堂里的水晶吊灯一阵摇晃。
王德海迫不及待地抢过一把强光手电,极其粗暴地推开挡在前面的消防员,第一个冲进了暗室。
“图纸!北郊的图纸是我的了!楚巡视员……”
王德海那狂妄的笑声,在手电筒光束扫过暗室全貌的瞬间,极其突兀地卡在了喉咙里。就像是一只正在打鸣的公鸡,突然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
没有图纸。
没有所谓的商业机密文件。
手电筒那刺眼的白光下,映入眼帘的,是整整三面墙的巨型保险柜。其中几个柜门半开着,里面极其整齐地码放着成捆的富兰克林美钞和金条。那刺目的绿色和金色,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视觉冲击力。
而在暗室的正中央,摆放着三台极其精密的德制数控微雕车床。车床的指示灯还在闪烁,传送带上散落着大量蓝色的金属粉末,以及数百枚刚刚加工完成、还未进行镭射防伪处理的“血筹”半成品。
王德海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转而化作一种极其深切的错愕与惊恐。
他是个贪官,但他绝对不蠢。能在省府大院里混到副厅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的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
这根本不是什么企业机密库!这是一个极其庞大、极其专业的跨国洗钱魔窟!外汇、黑金、走私凭证……随便哪一样拿出来,都足够让汉东省的政坛掀起一场十二级地震。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王德海双腿发软,手电筒的光束在半空中剧烈晃动,他极其艰难地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外的张峰,“张组长……你不是说……这里面是图纸吗?”
张峰没有回答,他极其从容地退后了半步,将大堂正中央的位置彻底让了出来。
就在这时,会所大门外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几辆挂着省委通行证的黑色奥迪轿车蛮横地冲开环保局的警戒线,直接停在了台阶下。车门猛地推开,楚天阔披着一件黑色风衣,在一群省委督查室干部的簇拥下,带着极其恐怖的怒火大步闯入大堂。
“张峰!你好大的胆子!”
楚天阔人还没到,那股燕京大少的官威已经极其强横地压了下来。他手中高高举着一份盖着省委鲜红大印的文件,声音在大堂内回荡:“没有省委的批准,谁给你的权力带人查抄外资重点企业?这是破坏汉东招商引资的大局!我手里有省委连夜签发的停工令,所有人,立刻给我撤出去!”
楚天阔极其嚣张地走到人群最前方。他刚才在路上已经盘算好了,今晚不仅要保住维多利亚会所,还要借着这个由头,直接把张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副组长就地免职。
“楚秘书长,您来得可真是时候。”张峰站在阴影里,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调极其温和,甚至带着几分赞赏,“省委的停工令确实管用,但今晚的头功,恐怕得记在咱们王副厅长的头上了。”
“什么头功?张峰,你少在这里给我转移话题!”楚天阔冷哼一声,极其高傲地转过头,看向站在暗室门口、浑身僵硬的王德海,“王德海!你身为省审计厅副厅长,竟然跟着他胡闹!你们到底砸出了什么……”
楚天阔的话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