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大厅里人头攒动，各市县跑项目的官员们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着。
李宏河今天没有走任何特殊通道。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大步流星地穿过大厅，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极具节奏感的声响。张峰拎着黑色公文包，落后半步，神色从容。
昨晚那场生死一线的暗杀，不仅没有压垮这位江城市长，反而彻底激发了他破釜沉舟的斗志。
“李市长，您怎么亲自到大厅来了？去楼上贵宾室喝口茶，我这就让审批处的人把手续送过去。”省发改委主任闻讯赶来，脑门上挂着细汗，态度极其热络。
昨晚楚卫国那通来自燕京的电话，早就在省府核心圈子里传开了。现在的江城项目，就是挂了号的“御赐钦差”，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卡脖子？
“喝茶就不必了。”李宏河站在大厅中央，声音洪亮，刻意让周围竖起耳朵的人都能听见，“赵省长昨天可是亲口批示，江城的数字经济试点要特事特办。我今天来，就是盯着第一笔两亿的启动资金落地。钱不到江城的共管账户，我李宏河今天就坐在这发改委的大厅里办公了！”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倒吸气声一片。
太狂了。这简直是拿燕京的尚方宝剑，当众逼着省发改委放血。
人群外围，代表赵立春前来督办其他项目的周正，脸色难看至极。他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但那双隐藏在无框眼镜后的眼睛里，却布满了极度疲惫的红血丝。
昨晚的毒杀计划失败，那个伪装成服务员的杀手连夜撤离，X组织的高层对他发了极其严厉的警告。他整整一宿没合眼，生怕李宏河今天会直接带着省纪委的人来砸他的门。
可现在，李宏河不仅活蹦乱跳，还大张旗鼓地跑来要钱。这就意味着，对方要么根本没发现酒里有毒，要么就是隐而不发，在憋着更大的坏水。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周正感到一种如芒在背的极度不安。
“周主任。”
一道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打断了周正的思绪。张峰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嘴角挂着一抹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职业微笑。
周正眼皮猛地一跳，强行挤出一丝笑容：“张秘书，恭喜啊。江城这次可是拔了头筹。”
“同喜同喜。江城吃肉，省里总得喝汤不是？”张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丝极其精准的暗示，“我们李市长说了，江城的盘子铺得再大，全省今年GDP的重头戏，还得指望赵省长主抓的传统基建。我听说，汉江路桥集团那三个高速标段的本子，今天也递到发改委了？”
周正心头猛地一颤。
汉江路桥那三个标段，总造价一百二十个亿。按照规矩，刘建成承诺给他的“居间费”高达两个点，整整两亿四千万！这笔钱原本是要分批次慢慢洗白的，但现在江城项目异军突起，严重挤压了省里的财政预算。
赵立春为了稳住基本盘，必然会不计代价地强推汉江路桥的项目。
“张秘书消息倒是灵通。”周正干笑了一声，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那块三百万的百达翡丽，指尖却有些发凉。
“随便听听罢了。”张峰目光在周正的手腕上停留了半秒，随后极其自然地移开，“周主任，您是个大忙人，手里捏着全省工程的印把子。刘董那边资金压力估计不小，您可得多费心啊。”
说完，张峰微微点头，转身走回李宏河身边。
周正站在原地，看着张峰挺拔的背影，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张峰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是在诈我，还是已经查到了我和刘建成之间的资金往来？
极度的恐慌与贪婪在周正心底疯狂交织。他不能再等了，夜长梦多。汉江路桥那笔钱，必须立刻变现转移，给自己留足退路！
他转身快步走向洗手间，从内侧锁死隔间门，掏出一台极其小巧的不记名备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刘董。”周正压抑着嗓音，语气急促而阴冷，“发改委这边的手续我今天下午就给你全部盖章放行。但你答应我的第一笔两千万‘辛苦费’，今天日落之前，必须打进那个指定的海外账户。一分都不能少！”
电话那头，汉江路桥董事长刘建成的声音透着几分为难：“周主任，不是我不讲规矩。省里最近风声紧，这笔钱走地下钱庄的通道，需要时间把账面做平……”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就算做假账、虚开发票，也必须把钱给我弄出去！”周正咬着牙，面目狰狞，“江城的李宏河已经盯上基建这块肥肉了，再拖下去，大家一起玩完！”
挂断电话，周正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镜子里的他，双眼赤红，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正做着最后的疯狂一搏。
而他根本不知道，就在他拨出这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