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没有开灯,只有中控台屏幕散发着幽幽的微光。李宏河坐在后排,整个人深深陷在真皮座椅里。这位平时在江城一言九鼎的正厅级市长,此刻胸膛还在剧烈起伏,领带已经被他扯得松垮,额头上的冷汗在微光下清晰可见。
他在官场沉浮大半辈子,明枪暗箭见得多了,但被人当面在酒杯里下毒,这还是头一遭。
副驾驶上,张峰极其利落地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摸出那团被酒水浸透、已经微微发黄的面巾纸。
“婉儿。”张峰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伸向后排,“用物证袋装好,千万别直接用手碰。这东西挥发性极强,沾上一点都可能要命。”
坐在李宏河身边的林婉儿立刻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摸出一个透明的密封取证袋,戴上一次性医用手套,极其小心地将那团面巾纸封存进去。
“那个倒酒的服务员有问题。”林婉儿拉紧密封条,声音冷得像冰,“他虎口有老茧,而且在倒酒的瞬间,大拇指按压了瓶颈的暗槽。那是极其专业的阴阳壶手法。”
“不仅是服务员有问题。”张峰摸出那只银色防风打火机,拇指在金属外壳上摩挲着,眼神在后视镜里显得幽深无比,“今晚这场庆功宴,从头到尾就是个精心布置的杀局。市长,您觉得赵立春有胆子在省府内部招待所,直接毒杀一个地级市的市长吗?”
李宏河猛地抬起头,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赵立春是个极其爱惜羽毛的政客。”李宏河深吸了一口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老省长马上退居二线,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平稳过渡,拿下那个正省级的位置。如果我在他的酒局上暴毙,省委绝对会彻查,燕京那边也会震怒。这对他来说,是百害而无一利。”
“没错。”张峰转过身,目光如炬,“赵立春要的是权,不是命。真正想要您命的,是X组织。因为只要您活着一天,江城的数字经济试点就会推进,X组织在汉东省的金融洗钱网络就随时面临覆灭的危险。”
张峰指节在车窗边缘轻轻敲击了两下,语气笃定:“今晚的酒局,赵立春只是个被推到台前的幌子。真正控局、安排那个杀手伪装成服务员进场的,是那个站在赵立春身后,全程盯着您酒杯的人。”
林婉儿瞳孔骤然收缩:“你是说……周正?”
“除了他,谁有能力在省府招待所清场换人?谁能搞到那种连赵立春都深信不疑的‘特供原浆’?”张峰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冷酷的弧度,“三百万的百达翡丽,陈泽渊同款的古巴高希霸雪茄。一个副厅级的秘书,胃口比他主子还要大。他根本不是在替赵立春办事,他是在利用赵立春的权力,替X组织扫清障碍。”
车厢内陷入了极度的压抑。
省府大秘,常务副省长的贴身心腹。这个身份太敏感了,简直就是汉东省权力中枢的一道铁闸。
“我立刻回省厅。”林婉儿将物证袋贴身收好,推开车门,撑开一把黑伞,“技侦处有连夜值班的毒理专家。最迟凌晨两点,我要让这份样本开口说话。”
“注意安全,别走漏风声。”张峰叮嘱了一句。
林婉儿点了点头,踩着高跟鞋迅速消失在雨夜中。
凌晨两点,省府招待所,李宏河的套房内。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李宏河披着外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张峰则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借着台灯的光亮,翻看着那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那上面记录着白天在赵立春办公室门外,周正接见的所有基建老板的名单。
“笃笃笃。”
极其轻微的敲门声响起。张峰立刻起身开门。
林婉儿带着一身潮湿的冷气走了进来。她没有脱外套,直接将一份盖着省厅技侦处鲜红绝密印章的化验报告拍在茶几上。
“结果出来了。”林婉儿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后怕,“张峰,你的直觉是对的。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毒药,而是一种极难合成的氰化物变种。无色,带有极淡的苦杏仁味。一旦进入人体,会在三分钟内引发冠状动脉极度痉挛,造成大面积心肌梗死。”
李宏河猛地顿住脚步,脸色瞬间煞白。
“更可怕的是,”林婉儿指着报告单上的最后一行数据,“这种毒剂在人体内降解极快。哪怕法医事后解剖,也只能得出‘疲劳过度导致急性心梗发作’的结论。如果今晚不是张峰那一下‘脚滑’,市长,您现在已经是一具躺在太平间的尸体了。”
杀人于无形,连法医都验不出破绽。
李宏河狠狠一拳砸在茶几上,震得茶杯哗啦作响。他眼底的恐惧已经彻底转变为狂怒。
“好一个周正!好一个省府大秘!”李宏河咬牙切齿,额头青筋暴起,“拿着国家的俸禄,竟然干着这种丧心病狂的勾当!婉儿,这份报告能不能直接交给你爸?让省纪委立刻对周正实施双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