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暖黄色的光晕,将包厢中央那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红木圆桌照得纤毫毕现。桌上摆着精致的冷盘和年份茅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熏香与高档烟草混合的味道。
这里是汉东省权力的名利场。能坐进这个包厢的,最起码也是正厅级起步。
张峰站在李宏河的座椅后方半步的位置,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他双手交叠垂在身前,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包厢里的每一个人,实则大脑正像一台精密的雷达,记录着每一个微表情。
王建国坐在主位上,满面红光,正拉着省里的几个本土派常委谈笑风生。如果不知道内情的人看到这一幕,绝对会以为王建国是李宏河的至交好友,正在为江城的“智慧城市群”项目获批而由衷高兴。
但张峰很清楚,这笑声背后藏着多深的杀机。白天在办公室里,王建国给秘书高明递的那个阴狠眼神,以及高明发出的加密信息,就像一根绷紧的弦,时刻悬在张峰的心头。
“老李啊,你这身子骨还虚着,今天这酒,咱们就点到为止,主要是图个喜庆!”王建国转过头,极其热络地拍了拍李宏河的肩膀。
李宏河腹部的刀口还在隐隐作痛,脸色透着一股失血的苍白。但他腰杆挺得笔直,嘴角挂着无懈可击的客套笑容:“王省长体恤,我以茶代酒,敬各位领导一杯。”
“哎,这怎么行!”坐在王建国旁边的一位省交通厅厅长立刻借题发挥,“李市长,江城这次可是拿到了燕京的尚方宝剑,给咱们汉东省长了天大的脸面!这第一杯庆功酒,说什么也得喝真的!你要是喝茶,那就是看不起我们这些省里的老伙计!”
“对对对,李市长,这杯必须喝!”其他几个本土派官员立刻跟着起哄,三言两语就把李宏河架到了下不来台的位置。
在官场的酒桌上,敬酒往往不是为了喝酒,而是为了服从性测试和立规矩。王建国这是在用省委常委的身份,强压李宏河低头。
李宏河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一滴高度白酒下去,刀口极有可能崩裂。
张峰见状,立刻向前半步,伸手端起李宏河面前的酒杯,脸上挂着极其谦逊的笑容:“各位领导,李市长确实有伤在身,医生下了死命令绝对不能碰酒精。这杯酒,我作为市长的秘书,代替市长敬各位领导。我干三杯,领导们随意。”
说完,张峰仰起脖子就要往嘴里倒。
“慢着。”王建国突然抬起手,压住了张峰的手腕。
这位副省长的脸上依然挂着笑,但那双被岁月打磨得极其浑浊的眼睛里,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阴冷。“张秘书,你是个能干的年轻人,江城的项目你居功至伟。但今天这桌酒,是省委给李市长摆的。你一个科级干部,代酒?规矩不对吧?”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王建国这句话,直接堵死了张峰代酒的退路。这是红果果的阳谋,用官场最森严的等级制度,逼着李宏河端杯。
李宏河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今天这关躲不过去了。他伸手从张峰手里接过酒杯,沉声道:“王省长说得对,规矩不能破。这杯酒,我喝。”
张峰的眉头微蹙,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飞速掠过站在王建国身后的秘书高明。高明的嘴角正挂着一抹极其隐蔽的冷笑,眼神死死盯着李宏河手里的那只高脚杯。
不对劲。
张峰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高明的反应太反常了。就算李宏河带伤喝酒,最多也就是伤口发炎或者胃部出血,远不至于让高明露出这种如同看死人一样的眼神。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气质高冷出尘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目光清冷地扫视了一圈。
“孙书记今晚有个紧急的跨省电话会议,实在抽不开身。他特意让我把这盒百年野山参送过来,祝贺江城项目获批,也祝李市长早日康复。”
来人正是省纪委书记孙长青的独生女,林婉儿。
看到林婉儿出现,王建国脸上的笑容明显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热情:“哎呀,婉儿侄女来了!孙书记真是太客气了。来来来,快入座,就在老李旁边加个位置!”
林婉儿没有推辞,径直走到李宏河身旁落座。她的位置,恰好在张峰的斜对面。
随着林婉儿的到来,酒局正式开始。服务员开始鱼贯而入,端上热菜。
一名穿着白衬衫、戴着白手套的男服务员端着一只精致的水晶分酒器,走到了李宏河的右侧。
“李市长,给您满上。”服务员微微躬身,嗓音低沉。
张峰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这个服务员。这人的步伐太稳了,稳得根本不像是一个普通的招待所服务生,倒像是个受过严格训练的退伍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