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峰穿着黑色风衣,步伐沉稳地踏上斑马线。他没有奔跑,也没有挥舞双臂,只是像一个普通的过路人,卡着绿灯亮起前的最后几秒,径直走向那辆减速滑行的红旗轿车。
开道的奥迪A6司机察觉到异常,短促地鸣了两声警笛。副驾驶上的省委警卫局内卫瞬间绷紧神经,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快拔套。
但张峰依然没有停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越过奥迪的车顶,精准地锁定了后方那辆红旗轿车的右侧后座。防窥玻璃贴膜极暗,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人,但张峰凭借前世在体制内摸爬滚打的经验,断定陈远山绝对坐在那个位置。
距离红旗轿车还有不到三米。
张峰突然停下脚步,恰好站在了斑马线的正中央,挡住了红旗轿车右转的必经路线。
他没有大喊大叫,而是极其从容地将手里那个红色的牛皮纸袋举到胸前。纸袋的正面,用加粗的黑色马克笔端端正正地写着两行大字:
【内陆地级市产业转型痛点剖析】
【全省首个“三网融合”智慧城市群破局方案】
在这个满大街都在谈论“房地产”和“招商引资”的2008年,这两行字对于地方官员来说可能犹如天书,但对于一位肩负国家宏观战略规划的燕京大佬而言,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红旗车内。
陈远山正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高新区那一圈走马观花的视察,让他极其失望。汉东省的这帮本土派,依然躺在土地财政的温床里睡大觉,满脑子都是怎么批地盖楼,根本没有人去思考未来十年的产业升级之路。
“首长,前面有个人挡在斑马线上。”前排的专职司机低声汇报错车情况,脚底已经踩住了刹车。
陈远山睁开眼,眉头微皱,透过车窗看向前方。
只一眼,他原本波澜不惊的瞳孔骤然收缩。
视线穿透深色的车窗玻璃,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站在秋风中的年轻男人,以及他胸前那两行极具冲击力的黑体大字。
“三网融合?”陈远山坐直了身体,常年不苟言笑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度锐利的光芒。这个概念,目前还只停留在国家发改委最核心的内部研讨会上,连正式文件都还没下发,汉东省的一个街头路人怎么会知道?
“按喇叭,让他让开。内卫准备下车驱离。”前排的秘书紧张地拿起对讲机。
“等等。”陈远山抬起手,制止了秘书的动作,“靠过去,把车窗降下来。”
红旗轿车缓缓向前滑行了半米,稳稳停在张峰面前。
右后侧的防窥车窗无声地降下三分之二,露出陈远山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与此同时,前后两辆车的内卫已经推开车门,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紧张峰,只要他有任何过激举动,立刻就会被当场按倒。
张峰没有越雷池半步。他站在原地,微微欠身,用一种极其标准且挑不出任何毛病的体制内汇报姿态,直视着车内的陈远山。
“陈巡视员您好,我是江城市府重大项目督导组常务副组长,张峰。”
张峰的语速极快,吐字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与废话,“我知道您只有不到三分钟的时间。这份草案,是关于江城旧改二期工程全面铺设地下光纤与物联网感知设备的详细规划。我们不需要省里的传统财政补贴,我们要打造的是全国第一个彻底实现行政审批电子化、打通高新科技与高端制造联动的数字化示范区。”
陈远山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目光如炬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胆子太大了。
敢在省委大院外拦他的车,这是犯了官场大忌。但这小子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谄媚与慌乱,只有一种成竹在胸的绝对自信。
“江城?”陈远山冷冷地开口,声音透着上位者的威压,“你们王副省长刚才还在跟我抱怨,说江城的步子迈得太大,搞得地方金融险些出大问题。你现在跑来跟我谈什么数字化示范区,凭什么让我相信这不是你们为了要政策而画的大饼?”
面对燕京大佬的当面敲打,张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因为江城刚刚用实打实的战绩,击溃了境外做空资金对汉东省地方债的狙击,保住了五十亿专项资金的绝对安全。”张峰毫不退让地迎上陈远山的目光,“金融安全是地基,三网融合是上层建筑。王副省长看到的只有眼前的风险和一亩三分地的得失,而江城要做的,是替国家在内陆蹚出一条未来十年的新路。”
这句话,犹如一把尖刀,精准地捅进了陈远山的心窝。
他这次来汉东,最厌恶的就是王建国那种只顾眼前利益、缺乏大局观的做派。而眼前这个叫张峰的年轻人,寥寥数语,不仅点出了汉东省的沉疴,更抛出了一个极具野心且切中要害的解法。
红绿灯的黄光停止闪烁,绿灯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