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嘴里滔滔不绝地汇报着“GDP增速”、“招商引资规模”和“土地出让金”,但陈远山显然对这些传统的土地财政与低端制造业数据兴致缺缺。他双手背在身后,步伐沉稳,那身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夹克穿在他身上,却散发着一股俯瞰全局的厚重威压。
高明快步走在前面开道,看到李宏河和张峰竟然还直挺挺地站在走廊中央,脸色顿时一变。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压低声音,用极具威胁的语气低吼:“李市长,燕京的领导在,别给自己找不痛快。赶紧让开!”
李宏河身居高位多年,何曾受过一个秘书这种气。他本就带着重伤,此刻气血上涌,眼看就要发作。
张峰眼疾手快,右手犹如铁钳般稳稳按在李宏河的手臂上,指尖微微用力,传递出一个极其明确的“忍”字。
“市长,让领导先走。”张峰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瞬间镇定的力量。他扶着李宏河,极其自然地退到走廊边缘,微微低头,将姿态放到了最低,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抗拒。
王建国路过时,余光瞥见了靠墙站着的李宏河。这位本土派大佬的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但他并没有停下脚步,依然满脸堆笑地向陈远山介绍着高新区的安排。
而陈远山在经过张峰面前时,脚步却极其细微地顿了半秒。
这位燕京大佬深邃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了李宏河苍白且冒着虚汗的脸,随后又落在了张峰手里那个被捏得骨节泛白的黑色公文包上。但也仅仅是半秒,陈远山便收回了目光,径直走向电梯。
“叮——”
随着电梯门缓缓合上,走廊里那股令人窒息的上位者威压才渐渐散去。
高明留在最后,冷笑了一声,理了理定制西装的袖口:“李市长,看到了吧?这就是差距。在省里,你们江城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赶紧回医院躺着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说完,高明转身走向另一部电梯,背影里写满了狗仗人势的傲慢。
李宏河深吸了一口气,腹部的刀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险些站立不稳。
“市长,我们走。”张峰扶着李宏河,完全没有理会周围那些从各个办公室探出来的复杂目光,径直走向楼梯间。
回到停在省委大院外的越野车上,车门关上的瞬间,李宏河猛地一拳砸在真皮座椅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欺人太甚!王建国这是铁了心要把江城往死里整!”李宏河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
张峰坐在副驾驶上,没有立刻接话。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像是一把刚开刃的尖刀。
“市长,王建国得意不了多久了。”张峰转过头,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笃定,“刚才那个人,您认识吗?”
李宏河愣了一下,强压下怒火回忆道:“看着眼生,但能让王建国像个孙子一样伺候,绝对是燕京部委里手握实权的核心人物。”
“他叫陈远山。”张峰吐出这个名字,脑海中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翻涌,“国家发改委高技术产业司巡视员,同时也是中央重大项目战略规划组的副组长。”
李宏河的瞳孔骤然一缩。他虽然是地方官,但也清楚这个头衔意味着什么。这可是能直接将一份报告递到最高层案头、决定未来十年国家数千亿资金流向的顶级大佬!
“他来汉东干什么?”李宏河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反常,“高新区那些传统的代工企业,根本不值得他这种级别的人亲自下来看。”
“这就是王建国最愚蠢的地方。”张峰冷笑一声,修长的手指在公文包上轻轻敲击,发出极富节奏的哒哒声,“陈远山这次是带着秘密任务来的。燕京高层正在寻找内陆城市产业转型的破局点,他们要的不是冷冰冰的GDP数字,而是能引领未来十年的高新科技产业集群。”
张峰顿了顿,眼神变得极其深邃:“王建国带他去看那些靠廉价劳动力和污染环境撑起来的代工厂,简直是南辕北辙。我敢打赌,陈远山这趟高新区之行,绝对会大失所望。”
李宏河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张峰手里的公文包。那里装着的,正是张峰昨晚熬夜弄出来的《智慧城市群草案》。
“你是说……”李宏河的声音有些发颤,一个极其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没错。”张峰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腹黑的弧度,“王建国不是想用省发改委的门槛卡死我们吗?那我们就直接越过他,把这份草案递到陈远山手里。只要陈远山点头,这就不再是汉东省的项目,而是国家级的战略试点!到那时候,别说王建国,就算是省长,也得乖乖配合我们!”
这绝对是一招釜底抽薪的绝杀!
但李宏河毕竟是老江湖,很快冷静下来,眉头紧锁:“想法很好,但怎么递?陈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