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市长，您的刀口还没完全愈合，现在出院风险太大了！”护士长苏静穿着白大褂，挡在病房门口，冷艳的面容上满是愠怒。
李宏河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呢子大衣，脸色虽然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苏护士长，多谢这段时间的照顾。但江城的天快塌了，我这把老骨头就算死，也得死在冲锋的路上。”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迈步向外走去。张峰提着一只装有《智慧城市群草案》的黑色公文包，紧随其后。路过苏静身边时，张峰微微颔首，低声说了一句：“放心，我会护着他。”
苏静看着张峰深邃的眼眸，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让开了路。
上午九点，一辆挂着江城牌照的黑色越野车驶入汉东省委大院。
省发改委办公区位于主楼的第九层。这里是全省经济命脉的枢纽，空气中都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威严。
张峰落后李宏河半步，两人刚走出电梯，迎面便走来一个戴着金边眼镜、梳着背头的中年男人。这是主管发改委的副省长王建国的贴身秘书，高明。
“哟，李市长，您怎么亲自来了？听说您在江城受了重伤，这身体能吃得消吗？”高明皮笑肉不笑地迎上来，语气里却没有半分下级对正厅级干部的敬畏。
李宏河面无表情：“高秘书，我昨天已经让市府办提交了汇报申请。关于江城‘智慧城市’的专项规划，我要当面向王副省长汇报。”
“真是不巧。”高明叹了口气，脸上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王副省长刚刚临时召开了一个紧急碰头会，里面的领导都在讨论明年的全省基建大盘子。您看……”
他伸手指了指走廊靠墙的一排硬木长椅：“要不，您二位在这儿稍微等一会儿？会议一结束，我立刻进去通报。”
没有安排独立的会客室，连一杯热水都没倒。让一位实权地级市市长，像个来上访的办事员一样坐在走廊的冷板凳上等候。这已经不是怠慢，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李宏河的腮帮子猛地鼓了一下，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怒火，一言不发地走到长椅前，坐了下去。
张峰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李宏河身侧。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扫过高明那张得意的脸，将这个人的五官特征深深印在脑海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走廊里人来人往，许多到发改委办事的各厅局官员路过时，都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当他们认出坐在冷板凳上的是江城市长李宏河时，眼神立刻变得极其微妙。有诧异，有同情，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本土派在常委会上对江城发难的消息，早就传遍了省委大院。谁都知道，李宏河这次是来负荆请罪的。
“市长，喝口水。”张峰从公文包里拿出保温杯，拧开盖子递了过去。
李宏河摆了摆手，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腹部的刀口因为长时间保持僵硬的坐姿，正传来阵阵撕裂般的胀痛。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闷哼。
张峰将保温杯收好，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皮面小本子，拔出钢笔。
他看似在低头记录接下来的汇报要点，实则眼角的余光犹如一台精密的雷达，死死锁定着王建国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双开门。
既然王建国想用冷板凳来熬他们的锐气，那张峰就索性把这里当成一个绝佳的观察哨。
十点十五分，门开了。省交通厅的一位副厅长夹着公文包走出来，满脸春风地和高明握手告别。张峰的钢笔在纸上快速划过，写下“交通厅、基建招标”几个字。前世的记忆里，这位副厅长正是王建国利益集团的核心成员，后来因为违规批复高速公路项目落马。
十一点半，门再次打开。这次出来的是两个穿着定制西装、气质精干的商人。张峰目光微凝，认出其中一人是汉东省最大的私营建材供应商老板。他在本子上重重画了一个圈，旁边标注了“资金过桥、X组织疑似白手套”。
张峰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冷笑。
王建国这哪里是在开什么紧急碰头会，他分明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堂而皇之地分配江城旧改项目被接管后的利益蛋糕！这帮本土派，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分赃了。
张峰的钢笔在纸面上沙沙作响。他记录下的不仅仅是一个个名字，更是整个汉东省本土派错综复杂的权力网络和利益输送链条。这张网曾经在汉东省遮天蔽日，但现在，张峰已经摸到了它的线头。
下午一点。
整整四个小时过去了。走廊里大理石地面泛起的凉意，似乎顺着裤腿一点点往骨头缝里钻。
李宏河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他靠在坚硬的木椅靠背上，闭着眼睛，紧皱的眉头显示他正忍受着极大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