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将贴在耳边的手机稍微拿远了半寸。电话那头，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合成音透着一股令人极度不适的黏稠感，像是一条毒蛇在耳畔吐着信子。
“张组长，庆功宴的酒，好喝吗？”
张峰没有露出对方预期中的惊惶。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灯火通明的宴会厅，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酒不错，可惜你们的人喝不到了。”张峰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字字诛心，“怎么，海外的盘子爆了，主子连给你们买单程机票的钱都没留？只能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躲在暗处打这种无聊的恐吓电话？”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猛地一滞，显然被张峰这句精准的嘲讽戳中了肺管子。
“张峰，你别太得意。”电子音里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其阴冷的杀机，“江城这局算你赢。但你记住，只要你还喘着气，这笔账就不算完。我们……”
“嘟——”
没等对方把狠话放完，张峰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他将手机随手揣回口袋，目光穿透江城璀璨的霓虹，眼底闪过一丝锋锐的寒芒。他不怕X组织报复，就怕这帮人彻底蛰伏起来找不到破绽。既然对方还敢冒头，那就意味着他们迟早会露出狐狸尾巴。
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三天后，江城市府一号会议室。
宽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满了市属各局的一把手以及旧城改造项目的各标段负责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压抑的紧绷感。
常务副市长马国平依然“称病”没有露面。失去了这座靠山，底下的那些本土派官员一个个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前几天的雷霆扫穴，直接带走了金融系统和城建系统的十几名实权派，如今整个江城官场，谁不知道这位坐在主位上的年轻督导组副组长，手里捏着生杀大权。
张峰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放着一份厚厚的资金拨付方案。市府办主任秦岳像个尽职尽责的老太监，弓着腰站在一旁，随时准备添茶倒水。
“各位，废话我就不多说了。”张峰修长的手指在文件上点了两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从海外回流的五十亿旧改专项资金，今天上午已经全部划入市农商行的联合监管专户。从这一秒开始，旧改二期工程全面重启。”
底下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骚动。财政局的副局长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举起手：“张组长，按照以往的惯例，这笔专项资金是不是应该先拨付到各区县的财政专户，再由区里统一调度发放到……”
“砰！”
张峰手里的签字笔重重拍在桌面上，打断了他的话。
“以前的惯例，从今天起全部作废。”张峰目光如刀，冷冷地扫过全场，“这五十亿，是用来盖安置房、修地下管网的保命钱。不经过任何区县的‘蓄水池’，不走任何中间审批环节。由督导组直接签字，市农商行对公账户点对点打款。施工方垫资多少，拆迁户补偿多少，一分不少地直达基层账户！”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张峰这招釜底抽薪，直接斩断了所有可能存在的中间盘剥环节。谁都知道，资金只要进了区县财政的池子，随便找个“统筹调度”的借口，就能被挪用十天半个月。现在张峰把口子彻底封死，谁敢在这上面动心思，那就是直接往他的枪口上撞。
“钱，我给你们备足了。流程，我给你们精简了。”张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的气场瞬间笼罩全场，“我只要一个结果——工程进度给我拉满。三个月内，二期主体结构必须封顶。谁要是敢在材料上偷工减料，或者拖延工期……”
张峰顿了顿，语气森寒：“刘明在看守所里还缺几个伴，我不介意送你们进去跟他凑一桌麻将。”
“张组长放心！我们保证按期完工！”几个建筑商代表吓得浑身一激灵，连忙站起来大声表态。
会议在一片噤若寒蝉的气氛中结束。
资金的如臂使指，带来的是江城旧改工地极其恐怖的推进效率。
仅仅过了一周，城南那片原本因为资金断裂而停工的废墟，已经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大型机械丛林。
初冬的阳光驱散了晨雾，金色的光辉洒在工地上。几十台重型打桩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满载着钢筋水泥的重卡在泥泞的土路上来回穿梭。
张峰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上戴着白色的安全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满是泥浆的工地上。赵铁军穿着作训服，如同一尊铁塔般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张组长！是张组长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正在不远处临时板房前排队签字的几十个老百姓，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