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越野车碾过市府大院门前的减速带,稳稳停在办公楼下。张峰推开车门,深秋的冷风夹杂着水汽扑面而来。他没穿外套,只穿着一件略显褶皱的白衬衫,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但步伐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凌厉。
一夜未眠,从省委密室带回来的那张红头信笺,此刻正贴着他的胸口,散发着灼人的温度。
上午九点,江城市府党组扩大会议准时召开。
由于市长李宏河“因病”滞留省城,会议由常务副市长马国平主持。宽敞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各部门一把手正襟危坐,气氛微妙。昨天下午经侦总队突查商业银行、带走信贷部主任刘明的消息,已经在市府内部传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知道,江城的金融圈出大事了。
张峰坐在长桌中段,手里端着一杯浓茶,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的马国平。
“同志们,昨天的突发事件影响很恶劣。”马国平靠在真皮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根派克钢笔,语气中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商业银行涉嫌违规操作,连带着我们旧改二期的两亿过桥资金也被省银监局给冻结了。这笔钱下不来,工地的材料商已经在催款了。张主任,你作为资金调度组的实际负责人,是不是该给大家一个交代?”
唰!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张峰身上。市府办主任秦岳更是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面对马国平的当众发难,张峰没有丝毫慌乱。他放下茶杯,瓷器与实木桌面碰撞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交代?我确实有个交代。”张峰站起身,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连夜打印的文件,直接甩在桌面上,“从今天上午十点起,旧改二期工程全面停工。所有施工单位撤出现场,封锁工地大门。”
此言一出,整个会议室瞬间炸了锅。
“停工?!张峰你疯了!”马国平猛地坐直身子,钢笔重重拍在桌上,“旧改二期是省里的重点民生工程,几千号工人在上面吃饭,你说停就停?要是引发群体性事件,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资金账户正在接受省里最高级别的穿透式审计,账户全面封存。”张峰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逼视着马国平,语气冷硬如铁,“没有钱,拿什么开工?至于责任,李市长不在,资金调度组我说了算。天塌下来,我张峰一个人扛。”
马国平被张峰那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但他很快就在心底冷笑起来。看来传言是真的,张峰昨天虽然端了瑞丰资本,但也彻底惹怒了楚天阔,导致市府的资金链被省里强行掐断了。现在的张峰,不过是在虚张声势,死鸭子嘴硬罢了。
“好,很好。张主任既然这么有魄力,那我们就拭目以待。”马国平阴阳怪气地往后一靠,“希望到时候材料商和工人堵了市府大门,张主任还能像现在这么硬气。”
会议不欢而散。
张峰回到办公室,反手锁上门,走到落地窗前。他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车流,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腹黑的冷笑。
马国平的试探,正中他的下怀。他就是要让江城本土派这帮人以为,市府已经山穷水尽。只有内部的恐慌足够真实,才能骗过外面那双盯着江城的眼睛。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赵铁军的号码。
“铁军,准备干活。”张峰压低声音,“去旧改二期的三个核心标段,找几个靠谱的包工头,把声势造大。横幅要拉,口号要喊,动静越大越好。但记住底线,不准发生肢体冲突,不准损坏公物。只要把‘市府没钱结账’的戏码演足就行。”
“明白,峰哥。交给我。”电话那头传来赵铁军干脆利落的答复。
挂断电话,张峰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一台经过特殊加密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动着林婉儿传来的通讯界面。
“婉儿,东西准备好了吗?”张峰敲下一行字。
“准备好了。”林婉儿回复得极快,“一份伪造的《江城市府债务违约风险极高绝密评估报告》。我已经在里面植入了特定的追踪代码,只要放进市府的内部网,X组织潜伏在网络底层的嗅探器,最多十分钟就能把它抓取走。”
“放饵吧。”张峰敲下回车键,眼神冷厉如刀。
这份报告里,张峰故意夸大了江城目前的财政窟窿,甚至伪造了几份即将到期的城投债无法兑付的虚假流水。对于生性多疑且极度贪婪的X组织来说,这份通过黑客手段“艰难”窃取到的绝密情报,比任何公开的新闻都更具说服力。
不到半个小时,江城市府大楼外就传来了嘈杂的喧闹声。
几十名戴着安全帽的工人聚集在广场上,拉起了白底黑字的横幅:“市府欠债不还,还我血汗钱!”几家具有外资背景的商业媒体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迅速扛着长枪短炮赶到现场,闪光灯亮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