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长青那双布满风霜的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张峰。眼角的皱纹里像藏着刀锋，带着上位者独有的、能将人灵魂看穿的锐利。
“你的命？”孙长青突然冷笑了一声，声音在狭小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张峰，你太高看你自己了。要是汉东省六千万老百姓的饭碗被砸了，十个你也顶不上一分钱的窟窿！”
楚天阔在旁边暗自松了一口气。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想孙书记到底还是稳重的。拿全省五百亿国资去国际市场跟一群疯子对赌，这种天方夜谭的计划，根本不可能被批准。
然而，就在楚天阔准备开口附和的时候。
“但是——”孙长青话锋陡转。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那块画着“下周五”圈圈的白板前，一把抓起桌上的黑板擦，重重地拍在白板的边缘。
“砰！”
一声闷响，震得李宏河与楚天阔同时直起了身子。
“既然人家已经把刀架到了汉东省的脖子上，我们要么引颈就戮，要么，就拔刀剁了这帮狗娘养的！”孙长青猛地回头，那张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此刻竟迸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悍匪之气。
这位早年从基层公安干警一步步杀上来的省纪委书记，骨子里的血性在这一刻被张峰彻底点燃。
“楚天阔！”孙长青厉声喝道。
“到！”楚天阔条件反射般站得笔直，燕京太子的傲气在绝对的权力威压下荡然无存。
“你刚才说，动用五百亿国资去对赌，输了汉东省国企会破产。”孙长青指着大屏幕上那张触目惊心的资金流向拓扑图，声音如滚滚闷雷，“那你告诉我，如果不赌，眼睁睁看着这三百亿黑钱在海外引爆债务违约，汉东省的国企就能活下来吗？到时候不仅国企破产，全省的银行都要被挤兑干，几千个烂尾楼会让老百姓把省委大院的门槛踏平！”
楚天阔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孙长青说的是血淋淋的事实。慢刀子割肉是死，放手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老领导……”李宏河捂着胸口站起身，眼眶有些发红。他知道，孙长青这是准备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去替汉东省扛下这口足以压塌天际的黑锅。
“坐下。”孙长青按了按手，目光重新落回到张峰身上。
这一次，他眼中的审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张峰，你小子够种。李宏河算是捡到宝了。”孙长青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叠带有省委绝密水印的红色信笺纸，“这五百亿，我批给你。”
此言一出，密室里的气流仿佛瞬间炸开。
楚天阔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孙长青拔出钢笔，在信笺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几行大字。
“从现在起，成立‘汉东省应对特大金融危机绝密专班’。代号，‘猎狐’。”孙长青一边写，一边沉声下达指令，“我任专班组长，李宏河、楚天阔任副组长。全省公检法、国资委、银监局，所有资源无条件向专班倾斜。”
写完，孙长青将钢笔重重拍在桌面上，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信笺纸，大步走到张峰面前，一把拍进他的手里。
“张峰，我任命你为专班执行副组长，兼首席操盘手！”孙长青目光灼灼，一字一顿，“全省五百亿国资账户的临时调度权，我全交给你。不需要走常规审批，不需要向任何人汇报，你直接对我负责！”
张峰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红头信笺。纸张很轻，但上面承载的权力与责任，却重逾千钧。
一个市府办的主任，直接跨越了无数个行政层级，拿到了全省经济命脉的最高指挥权。这是何等的破格，又是何等的信任！
“孙书记，这不合规矩……”楚天阔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张峰的级别太低，国资委那帮老顽固不可能听他的。而且五百亿资金的调动，动静太大，一旦被X组织安插在省里的眼线察觉，他们提前收网怎么办？”
“规矩是死人定的，活人不能被尿憋死。”孙长青冷哼一声，“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讲规矩，我就让他去纪委喝茶！”
张峰抬起头，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锐利的精光。
“楚秘书长多虑了。”张峰将信笺纸仔细折好，贴身收进衬衫口袋里，“这五百亿，我不会大张旗鼓地调。我要化整为零，通过几十个壳公司，悄无声息地潜入国际市场的资金池。只要国资委那边能保证资金通道的畅通，其他的，交给我。”
楚天阔看着张峰那张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脸，内心深处突然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像是一个在基层摸爬滚打的官员，更像是一个运筹帷幄、视百亿资金如草芥的顶级金融大鳄。
“好。”楚天阔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放下了最后的一丝成见。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