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挂着市府通行证的黑色越野车在街道上疾驰,连闯两个红灯,一个急刹停在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部楼下。
张峰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走进大厅。他身上的黑色风衣还带着深秋的寒气,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但目光却锐利得像一把刚开刃的钢刀。
顶楼高干病房区,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张峰刚走到走廊中段,一道高挑冷艳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市医院高干病房护士长苏静穿着一身洁白的护士服,双手插在口袋里,眉头微蹙地看着他。
“张主任,李市长刚吃过降压药,医生特意交代过,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绝对不能受任何刺激。”苏静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张峰停下脚步,目光直视苏静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只是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沙哑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苏护士长,江城的天马上就要塌了。如果我现在不见他,明天早上,连他躺的这张病床都会被掀翻。让开。”
苏静心头一跳。她在这个圈子里见惯了各路领导,但此刻张峰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破釜沉舟的狠厉气场,竟让她下意识地侧过了身子。
张峰越过苏静,径直走到走廊尽头的特护病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而入。
病房内,市长李宏河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正拿着一份当天的内部参考资料。虽然因为车祸暗杀导致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那种久居上位者的沉稳气度丝毫未减。
听到开门声,李宏河抬起头,看到是张峰,紧绷的嘴角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听说你下午在市府大楼里唱了一出好戏。”李宏河放下手里的资料,摘下老花镜,“不仅把两亿过桥资金合法合规地扣在了账上,还把楚天阔和省银监局都拉下水,顺手端了瑞丰资本的底。干得漂亮,没给我丢脸。”
张峰没有接话。他反手将病房厚重的隔音门锁死,快步走到窗前,一把扯上了遮光百叶窗。“唰啦”一声,病房内顿时暗了下来,只剩下床头柜上的一盏阅读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李宏河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心腹了,张峰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能让他做出这种如临大敌的举动,绝对是出了捅破天的大事。
“怎么了?”李宏河的声音沉了下来。
张峰走到床前,从风衣内侧的暗袋里掏出一个加密U盘,直接插进李宏河床头柜上的军用笔记本电脑里。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调出林婉儿刚刚整理好的数据拓扑图。
“市长,瑞丰资本只是个幌子,刘明也只是个最外围的弃子。”张峰将电脑屏幕转向李宏河,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色资金流向线,“我们在刘明企图销毁的物理加密硬盘里,挖出了这个。”
李宏河戴上老花镜,目光落在屏幕上。起初,他的眼神还算平静,但随着视线顺着那十三个代表汉东省各地级市的红色节点不断汇聚,最终指向那个触目惊心的总金额时,他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三百亿……”李宏河的双手一把抓住床单,骨节因为用力而高高凸起,“他们在全省范围内设了十三个地下钱庄的盘口,抽走了整整三百亿的实体资金?!”
“不止如此。”张峰滑动鼠标,调出最后那张带有英文代码的国际金融交易单,“这三百亿只是他们的本金。钱洗出境后,他们在国际市场上加了十倍的杠杆,全部买入了汉东省地方城投债的看跌期权。”
病房内瞬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李宏河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对经济领域的敏感度极高。他死死盯着那条绿色的做空曲线,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迅速理清了这背后那条极其恶毒的逻辑链。
“他们抽干了省内的流动性,制造企业资金链断裂的假象,然后利用江城旧改二期工程这五十亿的盘子做导火索。”李宏河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只要江城这边因为没钱而停工,违约的恐慌情绪就会像瘟疫一样蔓延全省。到时候债券价格崩盘,他们在海外平仓,就能卷走几千亿的暴利!”
“而代价是,汉东省的经济将彻底崩盘,六千万老百姓的血汗钱化为乌有,全省倒退十年。”张峰适时地补上了最后一句,目光冷厉如刀。
前世那场导致汉东省官场大地震、无数人倾家荡产的债务违约危机,其真正的幕后黑手,终于在这一刻被张峰彻底撕开了伪装。
“砰!”
李宏河猛地一巴掌拍在床头柜上,震得上面的玻璃水杯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混账!这群国之蛀虫!简直丧心病狂!”李宏河双眼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因为情绪过于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