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调的盲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刘明死死攥着那部不记名卫星电话,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手背上青筋暴突。
“接啊……接电话啊!”他犹如一只困兽,在办公桌前急躁地来回踱步,额头上的冷汗顺着油腻的脸颊吧嗒吧嗒地砸在名贵的地毯上。
足足响了半分钟,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通了!
刘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将听筒贴紧耳朵,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老板!出事了!市府那个张峰是个疯子,他联合省银监局给瑞丰资本下了套!两亿资金全被冻结了,我的账户也爆了!经侦的人马上就到,您得捞我……”
“蠢货。”
电话那头,经过变声器处理的低沉嗓音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吐出冷冰冰的两个字。
刘明愣住了,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老、老板……我手里还有账本,只要您派人把我弄出国,我保证……”
“你的家人,组织会妥善‘照顾’。至于你,就留在江城发挥最后一点余热吧。”
嘟——嘟——嘟——
忙音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刘明的心脏上。他浑身猛地一颤,手机从掌心滑落,重重地砸在实木地板上,屏幕摔得粉碎。
弃子。
他被X组织彻底抛弃了。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凄厉的警笛声。刘明触电般扑到落地窗前,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向下望去。
三辆印着“经侦”字样的警车,正以极其蛮横的姿态冲开江城商业银行总部的大门,刺眼的红蓝警灯在阴沉的天空下疯狂闪烁。全副武装的经侦干警迅速跳下车,直接封锁了银行的所有出入口。
“完了……全完了!”
刘明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他太清楚自己干了些什么勾当。一旦落入省厅经侦总队的手里,别说这辈子把牢底坐穿,X组织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杀手,也绝不会让他活着把秘密吐出来。
逃!必须马上逃!
大门已经被堵死,电梯绝对不能坐。刘明充血的双眼在办公室内疯狂扫视,最终定格在书柜后方那幅巨大的山水画上。
他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扯下挂画,露出墙壁上一个极其隐蔽的保险暗格。输入密码,拉开铁门,他没有去拿里面成捆的美金,而是双手颤抖着捧出一个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纯黑的金属硬盘。
这才是他真正的催命符,也是他目前唯一能用来保命的筹码。
这里面,不仅记录了瑞丰资本那两亿过桥资金的真实去向,更隐藏着X组织在整个汉东省的资金流转明细。
刘明将硬盘死死揣进怀里,抓起桌上的打火机和一把裁纸刀,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一头扎进了昏暗的消防通道,拼命向顶楼天台狂奔。
楼梯间里回荡着他粗重的喘息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随时会炸裂开来。
“砰!”
刘明一脚踹开顶楼生锈的铁门,跌跌撞撞地冲上了天台。
雨虽然停了,但天台上的风极大,夹杂着深秋的寒意,瞬间打透了他那身被冷汗浸透的高定西装。他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积水里,泥水溅了满脸。
顾不上身上的剧痛,刘明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躲到一个巨大的中央空调外机后面。他哆嗦着摸出那块黑色硬盘,拿起裁纸刀,试图撬开坚硬的金属外壳,将里面的核心存储芯片彻底划烂。
只要毁了它,只要死无对证,X组织或许还会看在他守口如瓶的份上,放过他在海外的老婆孩子。
“咔!咔!”
裁纸刀的刀尖在金属外壳上划出一道道刺目的白痕,却怎么也撬不开那层严密的防伪卡扣。刘明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丢下刀,摸出打火机,企图用高温将外壳烧融。
就在火苗刚刚窜起的瞬间。
“哐当——!”
天台那扇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以一种极度暴力的姿态,一脚踹得轰然洞开。沉重的门板狠狠砸在水泥墙上,震落了大片灰尘。
刘明吓得浑身一哆嗦,打火机掉在水洼里,瞬间熄灭。
他惊恐地从空调外机后探出头。
空旷的天台上,一个身材修长、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踩着一地积水,不急不缓地朝他走来。皮鞋鞋跟敲击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刘明的神经上。
男人身后,跟着如铁塔般魁梧的赵铁军。
“刘主任,跑这么急,连一千万的辛苦费都不要了?”
张峰在距离刘明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下脚步。他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足以将人碾碎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