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府办公大楼,张峰的办公室。
百叶窗将深秋的阳光切割成一道道斑驳的光影,斜斜地投射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草味,烟灰缸里已经按灭了七八个烟头。
门被毫无征兆地推开,刘明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高定的条纹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真皮公文包。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神情倨傲的干瘦男人。
“张主任,没打扰您办公吧?”刘明笑呵呵地走到沙发前,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顺势翘起了二郎腿。
张峰从成堆的文件中抬起头。他眼底布满红血丝,衬衫的领带被扯得松松垮垮,整个人透出一股熬了几个通宵的极度疲惫与焦躁。他没有理会刘明的虚伪客套,目光直接越过对方,死死盯在那个干瘦男人身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钱带来了吗?”
干瘦男人没有废话,直接打开公文包,抽出一份厚厚的合同,啪的一声拍在张峰的办公桌上。
“张主任,这位是瑞丰资本的王总。他们对江城的旧改项目很感兴趣。”刘明端起茶几上的纸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语气里透着一股拿捏住对方命脉的从容。
张峰一把抓过合同,快速翻阅起来。只看了两页,他的呼吸就瞬间变得粗重。
两亿过桥资金,借款期限半个月,日息千分之五!更致命的是附加条款:若市府逾期未能还款,需以旧改二期周边的三块核心商业用地的优先开发权作为抵押补偿。
“日息千分之五?你们怎么不去抢!”张峰猛地将合同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他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怒视着刘明,“还有这土地开发权,这是国有资产!你们这是趁火打劫!”
“张主任,Business is business。”王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操着一口夹杂着英文的傲慢腔调,“高风险自然对应高回报。如果市府觉得条件苛刻,我们现在就可以走。不过据我所知,下午五点前如果这两亿不到位,宏达建材那几家核心供应商就要去省委大院拉横幅了。到时候,停工的损失,可就不是这点利息能填平的了。”
这句话精准地踩在了张峰的“痛处”上。
张峰死死咬着后槽牙,脸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抽搐。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军用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他几次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又颓然地放下,将一个初掌大权却面临崩盘危机、走投无路的年轻干部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足足过了五分钟,张峰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重重地跌坐在办公椅上。
“利息我可以认,土地优先开发权的补充协议我也可以签。”张峰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屈辱与无奈,但他突然抬起头,目光犹如两把利刃,直刺对面的王总,“但我有一个条件。这两亿资金的来路,必须绝对干净!”
王总轻蔑地笑了一声:“张主任放心,我们瑞丰资本是正规的外资机构,资金全部走合法渠道……”
“口说无凭!”张峰粗暴地打断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签字笔,在合同最后的空白处重重地点了两下,“我是体制内的干部!借这种高息过桥资金已经是冒了天大的政治风险,如果你们的钱涉嫌洗钱或者地下钱庄,把市府牵扯进去,我头顶的乌纱帽就彻底保不住了!”
张峰双眼赤红,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筒里的钢笔都跳了起来:“必须加一条免责反制条款!如果贵方的账户因涉嫌违规,被省级以上金融监管部门调查或冻结,不仅本合同的所有利息立刻作废,市府还有权无条件截留已到账的两亿资金,作为名誉损失的违约金补偿!”
刘明眉头微皱,转头看向王总。这条款听起来有些刺耳,甚至带着强烈的敌意。
王总却在心里冷笑出声。他们瑞丰资本的资金池在海外绕了十几道复杂的离岸架构,背后更有X组织在汉东省高层编织的庞大保护伞罩着。别说江城市府,就算是省厅经侦总队,没有十天半个月也根本摸不到他们资金链的底。
张峰这个土包子官员,不过是被高昂的利息吓破了胆,想在合同里找点可怜的“政治安全感”罢了。这种虚无缥缈的免责条款,在绝对的金融壁垒面前,就是一张废纸。
为了顺利拿下旧改项目的控制权,吃下那五十亿的专项资金,这点字面上的让步算什么?
“没问题。”王总大笔一挥,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既然张主任这么谨慎,我们添上这一条就是了。只要市府按时还钱,大家相安无事。”
重新打印的合同很快送了进来。
张峰拿着签字笔,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最终还是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重重地盖上了市府旧改办的鲜红公章。
看着那枚鲜艳的公章,刘明眼底的狂喜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