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改二期专项资金调度会的现场,气氛却比外面的深秋还要阴冷。
张峰坐在长椭圆形会议桌的主位上,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眼底挂着恰到好处的红血丝。他手里捏着三份盖着鲜红公章的催款函,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砰!”
张峰将那三份催款函重重拍在桌面上,沉闷的撞击声让在座的各部门负责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同志们,旧改二期昨天才刚刚举行完启动仪式,今天早上就给我闹出这么大的幺蛾子!”张峰的声音透着明显的急躁和疲惫,他凌厉的目光扫过全场,“宏达建材、远大重工、江城通汇水泥,这三家我们的核心骨干供应商,集体发函逼宫!说资金链彻底断裂,如果下午两点前拿不到过桥资金,整个旧改工地全面停工!”
会议室里顿时一阵骚动。
财政局的副局长面露难色,搓着手说道:“张主任,这事儿真不怪我们。省里批的那五十亿专项资金,今天上午九点确实已经打进了江城商业银行的监管账户。但按照审计规定,这笔钱是专款专用,必须见到工程进度单和验收报告才能按比例拨付。他们现在停工,这五十亿就成了一滩死水,谁敢违规动一分钱?”
张峰狠狠揉了揉眉心,长叹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力感:“我当然知道规矩!我问的是,江城商业银行那边到底在干什么?刘明不是负责这几家企业的信贷审批吗?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卡他们的短期贷款?”
坐在角落里的市建委副主任干咳了一声。他是常务副市长马国平提拔起来的人,此刻看着张峰吃瘪,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幸灾乐祸。
“张主任,我刚跟刘主任通过电话。”建委副主任慢条斯理地说道,“刘主任说,这几家企业近期的负债率偏高,总行的风控系统亮了红灯,贷款审批被卡死了。银行有银行的难处,咱们市府总不能强迫人家违规放贷吧?”
“卡死了?他这是要卡死我们整个江城的旧改大局!”张峰一巴掌拍在皮质座椅的扶手上,胸膛剧烈起伏,“五十亿的盘子,要是刚开工就全面瘫痪,省里怪罪下来,在座的各位谁担得起这个责任?李市长还在医院躺着,你们就眼睁睁看着这项目黄掉?”
张峰的演技炉火纯青。他将一个初掌大权、面对突发危机焦头烂额、甚至有些气急败坏的年轻干部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他环视一圈,抛出了精心准备的诱饵。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刻在市场上找两亿的短期过桥资金,先把供应商的窟窿堵上,让工地的机器转起来!”张峰咬着牙,像是一个被逼上梁山的赌徒,“只要工程进度达标,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从监管账户里解冻资金还款。各位,动用你们手里所有的资源,只要能解决这两亿缺口,利息高一点市府也能接受。关键是要快!”
会议在一种极其压抑和焦虑的氛围中草草结束。
不出张峰所料,会议室里的内容,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个小时就传遍了江城官场的各个角落。
画面切到江城商业银行总部,信贷部主任办公室。
刘明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极品大红袍。滚烫的茶水升腾起袅袅雾气,模糊了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
办公桌上的红色内部专线响了。他放下茶杯,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市府某位内线的低声汇报。
听完对方的描述,刘明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得意冷笑。
“行了,我知道了。张峰现在就是热锅上的蚂蚁,你不用管他,继续盯着就行。”
刘明挂断电话,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江城街道。他觉得自己的计划简直天衣无缝。
“张峰啊张峰,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能耐,原来也不过是个只会借势的毛头小子。”刘明轻蔑地自言自语,“五十亿的盘子,我只用了两千万的卡口,就逼得你四处求爷爷告奶奶。”
他知道,收网的时机成熟了。X组织交代给他的任务,第一步已经完美实现。
只要市府急需这笔两亿的过桥资金,他就可以代表背后那家早已准备好的“神秘风投机构”出面,以极其苛刻的附加条款和高额利息,将这笔钱借给张峰。
一旦合同签下,不仅能光明正大地吸市府的血,还能在合同的法律条款里埋下暗雷。只要他们后续稍微动点手脚,让工程再次延期引发违约,那五十亿专项资金的实际调度权,就会顺理成章地落入他们手中。
刘明迫不及待地走到书柜后,打开隐藏在墙壁里的保险柜,拿出一部不记名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老板,鱼咬钩了。张峰刚才在市府内部会议上公开四处找钱,两亿的缺口,他已经急疯了,甚至放话不在乎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