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阔盯着桌上那张刘明的资料，手心不受控制地渗出一层冷汗。五十亿，这不是个小数目。这是省里特批给江城旧城改造二期的专项资金，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政治筹码。一旦这笔钱在江城商业银行的监管账户里出了问题，别说李宏河这个市长要引咎辞职，连他这个刚刚插手过问的省委秘书长，也要跟着吃不了兜着走。
“张峰，你打算怎么办？”楚天阔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语气中已经彻底褪去了燕京太子党的高高在上，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求教意味。
张峰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条斯理地将资料折叠好，塞进风衣内侧的口袋，转身走向隔壁的临时监控室。
监控室里摆着两台高性能笔记本电脑，各种黑色的数据线凌乱地缠绕在掉漆的铁桌上。林婉儿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幽蓝的光晕映照着她专注而清冷的侧脸。
“婉儿，能绕过江城商业银行的防火墙，直接调取信贷部内部的审批流水吗？”张峰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椅腿刮擦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紧锁屏幕。
“如果是平时，几乎不可能。但今晚江城暴雨，市里的主干光缆受损，银行的备用网络安全协议等级自动降了一档。”林婉儿十指在键盘上飞速翻飞，发出清脆而密集的敲击声，“给我五分钟。”
楚天阔站在张峰身后，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复杂代码，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他虽然出身燕京大院，精通官场权谋与人事倾轧，但对这种底层的金融数据实操，却是一窍不通。这种将命运寄托在几行代码上的感觉，让他极度没有安全感。
五分钟后，屏幕上的代码骤然停止滚动，弹出一个密密麻麻的电子表格。
“进去了。”林婉儿敲下回车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是刘明近三个月经手的所有信贷审批记录，总共四百七十二笔。数据量很大，需要时间排查。”
“不需要看全部。筛选出与旧改二期工程相关的企业，重点看最近一周的‘拒贷’和‘延期审批’记录。”张峰身体微微前倾，深邃的眼眸在幽蓝的屏幕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精芒。
表格在指令下迅速刷新，原本庞杂的数据瞬间被清空，最终只剩下孤零零的不到十条记录。
张峰的视线犹如极其精准的手术刀，快速剥开那些企业名称的表象，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找到了。”
他伸出修长有力的手指，在屏幕上重重地点了点三家企业的名字：宏达建材、远大重工、江城通汇水泥。
“这三家都是旧改二期的核心供应商。”张峰转头看向楚天阔，语气平缓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楚秘书长，看出什么端倪了吗？”
楚天阔凑上前，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那几条记录，疑惑地摇了摇头：“刘明卡了他们的短期过桥贷款？这几笔贷款的数额都不大，加起来满打满算不到两千万。对于旧改这种五十亿的大盘子来说，这点钱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他冒着违规的风险，费这么大劲卡这几家供应商的脖子，图什么？”
“图什么？”张峰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略微有些受潮的香烟，咬在嘴里却没有点燃，“楚秘书长，你太小看这些躲在阴沟里玩金融的阴谋家了。这叫四两拨千斤，是金融界最狠毒的‘做空’手段。”
张峰的手指在铁桌面上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楚天阔的心尖上。
“这三家企业是旧改二期的骨干。宏达供应基础钢筋，远大提供重型机械租赁，通汇负责特种水泥。干工程的都知道，供应商的资金链向来绷得很紧，全靠银行的短期过桥贷款维持日常运转。刘明现在利用信贷部主任的审批权，故意找各种合规的借口拖延放款。只要拖上一个星期，这三家企业的资金链就会彻底断裂，面临违约甚至破产倒闭。”
楚天阔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他敏锐的政治嗅觉似乎抓到了一点极度危险的苗头。
“一旦这三家核心供应商停工，整个旧改二期工程就会因为缺少关键材料而全面瘫痪。”张峰眼底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寒意，“工程一停，明天打进江城商业银行的那五十亿专项资金，就会因为‘项目停滞、防范金融风险’的名义，被名正言顺地冻结在监管账户里。谁也动不了一分钱。”
听到这里，楚天阔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一层细密的冷汗浸透。
五十亿的巨额沉淀资金！
一旦这笔钱被死死冻结在银行的账户上，刘明和他背后的X组织，就有无数种隐秘的操作手法，将这笔钱化作他们手中的筹码。拿去放民间高利贷吃高息，投入海外市场做空汉东省的地方债，甚至通过维多利亚会所那种地下钱庄洗白转移。等市府和省里察觉到不对劲，准备启动问责机制的时候，这五十亿早就变成了一堆无法兑现的烂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