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阔站在及踝的泥水里,昂贵的皮鞋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他死死盯着两步之外的张峰,胸腔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后怕而剧烈起伏。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酸涩的刺痛,但他连眨一下眼都不敢。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是高高在上的汉东省委秘书长,是燕京楚家不可一世的太子党。他以为自己雷霆出击,掐断了维多利亚会所的资金链,就能将那个隐藏在暗处的X组织踩在脚下。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对方根本不在乎他的身份,直接在盘山公路上安排了一场毫无破绽的“意外”。如果不是张峰那辆狂暴的越野车从天而降,他现在已经是一具躺在百米深渊下的碎尸。
“张峰……”楚天阔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过桌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看着地上那个下巴脱臼、在泥水里痛苦抽搐的杀手,再看看张峰那张在暴雨中依然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骨子里的骄傲正在被一点点碾碎。
他很清楚,张峰说得对。
X组织既然敢在半路截杀他,就绝不会善罢甘休。他现在就算活着回到省城,也只能日夜提防那些防不胜防的暗箭。燕京的背景在汉东这片深水区,根本护不住他的命。
唯有合作。
唯有跟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甚至提前预判了杀局的男人合作,他才能在这场生死博弈中活下来。
时间在密集的雨声中一秒一秒地流逝。
林婉儿撑着黑伞站在张峰身侧,伞面微微向前倾斜,将大半的雨水挡在张峰身外。她没有出声,只是用余光紧张地观察着楚天阔的反应。她知道,这不仅是一场生死的较量,更是一场心理的博弈。
终于,楚天阔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了。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挺直了脊背,试图找回一丝属于上位者的体面。他没有说一句软话,更没有道谢,只是用一种极其生硬的语气开了口。
“我的车废了。张主任的越野车虽然破了点,应该还能开吧?”
这句话一出,林婉儿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她太了解官场上的这些弯弯绕绕了。楚天阔这种级别的领导,绝不可能低声下气地求人。他主动提出搭车,就是变相交出了主动权,默许了张峰的提议。
张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推了推鼻梁上沾着水珠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深邃。
“当然。楚秘书长肯赏脸,是我的荣幸。”
张峰转过身,大步走到那个杀手跟前。他单手揪住杀手的后衣领,手臂猛地发力,像拎着一袋垃圾一样,将那个近两百斤的壮汉硬生生从泥水里提了起来。
“婉儿,去开后备箱。”张峰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林婉儿立刻转身,快步走到那辆左侧车身严重变形的越野车后方,用力掀开了后备箱的门。
“砰!”
张峰毫不客气地将杀手扔进后备箱,沉闷的撞击声让不远处的楚天阔眼皮狠狠一跳。
处理完杀手,张峰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泥水,这才转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楚天阔。
“楚秘书长,还要在雨里站多久?这荒郊野岭的,我可不敢保证X组织有没有安排第二波人手。”
楚天阔咬了咬牙,转身走向那辆半个轮子悬空的奥迪车。
车厢里,秘书小王刚刚从昏迷中苏醒,正抱着脑袋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救命!别杀我!别杀我!”
“闭嘴!废物东西!”楚天阔猛地拉开变形的车门,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小王的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瞬间打断了小王的惨叫。他捂着肿胀的脸颊,呆滞地看着满脸是血、眼神阴鸷的楚天阔。
“下车,滚到后面那辆越野车上去!”楚天阔厉声喝道,那股属于省委大管家的威严在这一刻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十分钟后。
黑色的越野车拖着残破的车身,在暴雨中艰难地掉了个头,朝着江城市区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开着暖气,驱散了深秋的阴冷。
张峰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被雨刷器不断刮开的挡风玻璃。林婉儿坐在副驾驶上,拿着毛巾擦拭着头发上的水迹。
后排座椅上,楚天阔和老李并排坐着。秘书小王则被赶到了后备箱,和那个被绑成粽子的杀手挤在一起,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楚天阔手里拿着林婉儿递过来的医药箱,正用酒精棉签清理着额头上的伤口。刺痛感让他微微皱眉,但他硬是一声没吭。
车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引擎沉闷的轰鸣声和外面的雨声。
“张峰。”楚天阔扔掉带血的棉签,终于打破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