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峰坐在靠落地窗的角落,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豆浆。他没有去看餐厅入口,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窗外修剪得整整齐齐的香樟树。那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粗糙牛皮纸信封,就随意地搁在他手边的餐盘旁。
八点三十五分,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打破了餐厅内的安宁。
楚天阔披着那件深色夹克,在一群省委干事的簇拥下大步走入餐厅。他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那种燕京大院子弟特有的矜贵与傲慢,所过之处,正在用餐的市府官员纷纷停下筷子,点头致意。
楚天阔随手从餐台上端起一杯黑咖啡,目光随意一扫,精准地捕捉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张峰。
他嘴角勾起一抹居高临下的冷笑,挥退了身边的随从,径直朝张峰走去。
“张主任,胃口不错啊。”楚天阔停在餐桌前,没有落座,只是端着那杯黑咖啡,眼神戏谑地看着张峰,“我以为经过昨天下午那场闹剧,你今天应该在办公室里忙着写检讨,没想到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吃早饭。”
张峰放下手里的汤匙,扯过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角,这才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楚秘书长早。”张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脸上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三分下属面对上级的恭敬,两分被训斥后的隐忍,还有五分刻意伪装出来的“纠结”。
他没有去接楚天阔的嘲讽,而是将手轻轻按在了那个牛皮纸信封上,手指在粗糙的纸面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这个极其细微的动作,立刻引起了楚天阔的注意。
“怎么?张主任这是准备了什么新材料,打算在待会儿的碰头会上继续跟我杠到底?”楚天阔抿了一口苦涩的黑咖啡,语气中透着绝对的掌控感,“我劝你省点力气。江城的投资环境,省委说了算。你那套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把戏,在我这里行不通。”
“秘书长误会了。”张峰微微低头,避开了楚天阔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声音压得很低,“昨天是我考虑不周,险些影响了省里的大局。我今天提前过来,原本是想向您私下汇报一个情况。但现在看来……似乎不太合适了。”
说完,张峰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作势就要往公文包里塞。
“站住。”楚天阔眉头一皱,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他生性多疑,最受不了别人在他面前吞吞吐吐。尤其张峰越是表现出这种忌惮和退缩,他骨子里的那种上位者的掌控欲就越是被激发出来。
“市府调度组有什么情况,是不能在碰头会上公开说的?”楚天阔盯着张峰手里的信封,目光如炬,“拿出来。”
张峰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迫不得已”的挣扎。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将那个信封重新放在了桌面上,向前推了半寸。
“昨晚后半夜,市府的内部办公网络出现了一次异常的数据溢出。技侦部门在排查防火墙的时候,意外抓取到了一份残缺的底层数据包。”张峰的声音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原本按照流程,这种涉及不明资金流向的材料,我是要直接越级报给省纪委的。但我看到上面的收款方信息后,觉得……还是先给您过目比较稳妥。”
楚天阔眼底闪过一抹不屑。他把咖啡杯重重搁在桌面上,一把抓过那个粗糙的信封。
“张峰,你少在我面前故弄玄虚。拿几张破纸就想翻盘?”
楚天阔一边冷哼,一边抽出里面的三页A4纸。
纸张刚一入手,楚天阔的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这根本算不上一份正规的举报材料,满篇都是杂乱无章的十六进制乱码,甚至在右下角还沾着一滴已经干涸的褐色咖啡渍,透着一股极其敷衍和随意的廉价感。
但正是这种廉价和残缺,瞬间打消了楚天阔心里“这是张峰精心伪造的黑材料”的第一层疑虑。如果张峰真要设局害他,绝对会准备一份逻辑严密、盖着公章的铁证,而不是拿这种连看都看不懂的废纸来糊弄人。
楚天阔耐着性子,目光跳过那些乱码,直接落在了页面中下段那几条被还原出来的转账记录上。
【转账方:维多利亚(海外)投资并购基金】
看到这个名字,楚天阔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昨天才刚去维多利亚会所站过台,今天张峰就拿出了他们海外基金的流水。
他继续往下看。
【收款方:燕京天*商贸有限公司(法人:楚*明)】
【金额:5,000,000.00USD】
【附言:代理咨询费】
轰!
楚天阔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那双原本带着几分讥诮的眼眸骤然收缩,捏着纸张的右手手背上,几根青筋猛地凸起。
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