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秋雨虽然停了，但空气中依旧透着一股刺骨的湿冷。屋内，三台高配置电脑主机的散热风扇不知疲倦地嗡鸣着，幽蓝的屏幕光芒将张峰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交错。
“把楚天明的名字做一下掩码处理，只留一个‘楚’字和‘明’字，中间用星号代替。”张峰站在林婉儿身后，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对公账号和开户行保留完整，但转账时间往后推迟两个小时，制造出一种数据延迟抓取的假象。”
林婉儿白皙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快速敲击，一串串代码在屏幕上跳跃。她咬了咬下唇，转头看向张峰，眼神中透着一丝隐忧：“张峰，楚天阔可是燕京下来的太子党，他身边绝对不缺懂技术的人。如果我们把数据做得太假，一眼被他看穿，这把火可能就会直接烧回我们自己身上。”
“所以我们才要做到真假难辨。”张峰端起桌上已经彻底冰凉的黑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的大脑在极度疲惫中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定了一个区域：“这份账单里的每一笔流水，不管是那五百万的黑金，还是维多利亚会所用来掩人耳目的日常开销，在物理层面上全都是真实的。我们唯一伪造的，是它‘泄露’的方式。”
张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深邃的目光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算计：“楚天阔生性多疑，又极度自负。如果你把一份整理得清清楚楚、逻辑严密的举报材料放在他办公桌上，他第一反应绝对是有人在给他下套，甚至会怀疑这是本土派或者我们在借刀杀人。但如果，这是一份看起来像是因为网络波动，被某个地下黑客漫无目的抓取到的‘残缺碎片’呢？”
林婉儿冰雪聪明，瞬间领悟了张峰的意图。
“我明白了。”她眼底亮起一抹兴奋的光芒，十指再次联动，“我要在这份文件里加入大量无意义的十六进制乱码，再混进去几条江城市府其他部门的正常公开采购流水，把它伪装成一个底层数据包的溢出错误。”
“没错。”张峰赞赏地点点头，“越是残缺、越是杂乱无章的东西，越能激发楚天阔那种上位者的掌控欲。他会觉得自己是剥开迷雾发现真相的唯一猎手，而绝不会想到，他其实只是一只正循着血腥味步入陷阱的猎犬。”
十分钟后，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声，旁边的激光打印机缓缓吐出三页A4纸。
张峰拿起那三页纸。纸面上布满了犹如天书般的乱码，只有在页面的中下段，夹杂着几条转账记录。其中最不起眼的一条，赫然写着：
【转账方：维多利亚（海外）投资并购基金】
【收款方：燕京天*商贸有限公司（法人：楚*明）】
【账号：6222****8891】
【金额：5,000,000.00 USD】
【附言：代理咨询费】
张峰看着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五百万美金，折合人民币三千多万。X组织为了拴住这条燕京的恶犬，还真是下了血本。
他从桌上拿起一支红笔，故意在纸张边缘画了几道毫无意义的横线，然后端起咖啡杯，手腕微微倾斜。
一滴深褐色的咖啡渍精准地落在纸张的右下角，迅速晕染开来，让这份原本就残缺的文件，多了一丝仓促和不经意的真实感。
“峰哥，绝了。”一直靠在门边警戒的赵铁军，看着张峰这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就这几张破纸，真能把那个眼高于顶的省委秘书长逼疯？”
“铁军，杀人诛心。”张峰将那三页纸仔细折叠好，装进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普通牛皮纸信封里，“楚天阔昨天下午在维多利亚会所大堂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外资的牌匾举得有多高，把我们踩得有多狠，他心里对那份‘政治正确’的优越感就有多强。”
张峰将信封捏在手里，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如刀：“当他发现，他拼尽全力保护的所谓‘招商环境’，其实是一个把他亲弟弟当成洗钱白手套的境外黑网；当他意识到，他堂堂楚家大少，竟然被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当成了免费的看门狗……你觉得，以他那种极度骄傲的性格，会咽下这口气吗？”
赵铁军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虽然不懂官场里的弯弯绕绕，但他懂人性。把一个极度自负的人的尊严按在泥里摩擦，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疯狂。
“他会把维多利亚会所撕成碎片。”林婉儿看着张峰的侧脸，轻声说道。她发现，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有着超乎常人的胆识，更有着一种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顶级权谋手段。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作壁上观，顺便在他撕咬猎物的时候，把X组织在汉东省的根系，连根拔起。”张峰站起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早上六点半。
天已经大亮。雨后的江城被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