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气氛沉闷得有些压抑。环保局的王处长看着手里被揉皱的数据单,重重地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城建局的几个干事更是垂头丧气,今天这出戏,市府算是被省委监管组狠狠压了一头,面子里子都丢了个干净。
张峰坐在靠窗的位置,将众人的情绪尽收眼底。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平稳地打破了沉默:“各位专家,今天辛苦了。回去后,把检测数据如实归档。至于省委那边施加的压力,由我调度组一力承担,绝不会牵连到各位所在的单位。”
几名干事闻言,脸色稍稍缓和。王处长苦笑一声:“张主任,咱们受点委屈算不了什么。只是那堵墙明显有问题,楚秘书长这么横插一杠子,万一真出了安全事故,这黑锅最后还得扣在咱们市府头上啊。”
“放心。”张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江面,“有些锅,不是谁想甩就能甩得掉的。既然有人喜欢把炸弹抱在怀里当宝贝,那咱们就站远点,看着他怎么被炸得粉身碎骨。”
王处长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张峰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也不好多问。这位年轻的调度组组长,行事作风向来让人摸不透深浅。
半小时后,考斯特在市府大院停下。专家们陆续下车,张峰则带着赵铁军直接换乘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纳,驶向城郊的安全屋。
车门刚一关严,赵铁军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峰哥,老三把东西安好了。磁吸式微型信号嗅探器,直接贴在一楼大堂主通风管道的转角盲区。那玩意儿是军品,外壳涂了反侦测涂层,只要不拆开管道一寸一寸地摸,常规的金属探测仪根本扫不出来。”
“干得漂亮。”张峰靠在椅背上,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于微微放松。
“不过峰哥,我还是有点憋屈。”赵铁军握着方向盘,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楚天阔那小子太狂了,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咱们就这么灰溜溜地撤了,他指不定在心里怎么笑话咱们呢。”
张峰闻言,低声笑了起来。他的笑声里没有丝毫沮丧,反而透着一种猎手看着猎物步入陷阱的极度愉悦。
“铁军,你觉得我们在官场上,最锋利的武器是什么?”张峰看着后视镜里赵铁军不解的眼神,慢条斯理地给出答案,“不是权力,而是信息差。”
张峰竖起两根手指,条分缕析:“楚天阔不知道维多利亚会所是地下钱庄,他只看到我在强拆外资企业的墙,所以他觉得自己站在了‘保护投资环境’的道德制高点上。而史密斯以为靠着省委的招牌逼退了我们,保住了他的地下金库。”
“他们都以为自己赢了,所以警惕性会降到最低。”张峰的眼神逐渐变得冷酷,犹如淬了冰的刀刃,“我今天大张旗鼓地带队过去,本就没指望能砸开那堵墙。我的目的,就是逼史密斯乱了阵脚,逼楚天阔亲自下场站台。楚天阔今天保得越卖力,话放得越狠,这根钉子就扎得越深。等嗅探器把洗钱的账本扒出来,楚天阔就是X组织在汉东省最大的保护伞。到时候,燕京太子党的身份也救不了他。”
赵铁军听完这番推演,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原本以为张峰是被迫退让,没想到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请君入瓮的绝杀局。表面认怂,实则暗度陈仓,这等隐忍与算计,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峰哥,我懂了。楚天阔这是自己把脖子伸进了咱们的绞索里。”赵铁军咧嘴一笑,踩下油门,桑塔纳在积水的街道上加速疾驰。
同一时间,维多利亚会所大堂。
楚天阔看着考斯特消失在雨雾中,冷哼了一声,转身看向一旁的史密斯。
“史密斯先生,市府那边的人不懂规矩,让你们受惊了。”楚天阔整理了一下羊绒大衣的领口,拿捏着省委大员的腔调,“汉东省是欢迎外资的。只要你们合法合规经营,省委就是你们坚实的后盾。”
史密斯弯下腰,脸上的傲慢早已切换成谄媚的假笑:“多谢楚秘书长仗义执言。您放心,我们会所绝对是合法经营的典范。今晚我在顶楼准备了上好的罗曼尼康帝,不知秘书长……”
“免了。”楚天阔抬手打断,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堵挂着油画的装饰墙,“张峰虽然做事鲁莽,但无风不起浪。你们内部的装修结构最好自己排查一遍,不要真搞出什么消防或者地质隐患。我能保你们一次,保不了你们一世。”
说罢,楚天阔带着省委干事大步流星地离开。他今天之所以来,完全是接到本土派马国平的暗示,顺便借机敲打一下张峰。至于会所内部到底有什么猫腻,他根本不屑去深究。
看着省委的车队走远,史密斯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鸷。
“蠢货。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救世主。”史密斯用英文低声咒骂了一句,转头对那个光头保安队长厉声下令,“去拿最高级别的反窃听探测仪!把一楼大堂的墙角、沙发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