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那辆奥迪车的车门被猛然推开。
一双锃亮的定制皮鞋重重踩在积满雨水的大理石地面上。楚天阔披着一件深黑色的羊绒大衣,面容冷峻,眼神如刀。在他身后,七八名省委监管组的干事以及两车全副武装的市局警员鱼贯而出,如同潮水般涌向会所大门。
“楚秘书长!您可算来了!”
原本瘫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史密斯,看到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就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他连滚带爬地挣脱退伍兵的压制,理了理凌乱的银灰色西装,指着张峰尖叫起来:“这群疯子打着市府的旗号,不仅强行中断我们会所的正常营业,还动手殴打外籍员工,甚至扬言要砸了我们的承重墙!这是赤裸裸的暴行!”
楚天阔大步跨入大堂。
他看了一眼被赵铁军撞碎的玻璃茶几,又扫过那几个捂着胸口哀嚎的外籍保安,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一股属于省部级大员身边核心智囊的强悍官威,毫无保留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环保局和城建局的干事们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峰!”楚天阔停在距离张峰三步远的地方,目光如利剑般直刺过去,声音在大堂内炸响,“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还有没有大局观!”
张峰站在原地,双手依旧插在风衣口袋里。他迎着楚天阔那吃人般的目光,不紧不慢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楚秘书长,我带队执行的是旧改二期周边的地质与环保复核。这栋建筑的东侧墙体内部存在严重的数据异常,厚度超过一点五米且夹杂高密度铅板。为了确保国家级试点工程的安全,我必须查明原因。”张峰语气平稳,将那份超声波探伤仪打印出来的数据单递了过去。
“啪!”
楚天阔根本没有接那份数据单,而是猛地一挥手,将纸张打落在地。
“我不需要看你的数据!”楚天阔指着张峰的鼻子,厉声呵斥,“我是省委派驻江城的资金监管组组长,我只看江城的投资环境!维多利亚会所是市招商局挂牌的重点外资项目,代表着汉东省对外开放的脸面!你一个调度组的主任,谁给你的权力越过工商和公安,带人来外资企业打砸抢?”
张峰看着散落一地的数据单,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极其隐晦的冷意。
他太熟悉楚天阔这种燕京太子党的做派了。极度骄傲,自视甚高,永远把所谓的“政治大局”和“宏观环境”挂在嘴边,却根本不屑于去查探底层的泥沼。
“楚秘书长,墙体异常是物理事实。如果下面藏着违禁品,或者存在地基坍塌的风险,一旦出事,影响的不仅是江城的脸面,更是几十条人命。”张峰微微前倾身体,寸步不让。
“危言耸听!”楚天阔冷哼一声,转身指着那些拿着仪器的专家,“环保复核需要砸外商的墙?需要带着一群社会闲散人员充当打手?”
他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住赵铁军,直接对身后的市局带队警官下令:“把这几个涉嫌寻衅滋事、殴打外商的人给我铐起来!带回局里严查!”
几名警员立刻掏出手铐,面色不善地逼近赵铁军等人。
赵铁军眼中杀机一闪,右手肌肉瞬间绷紧,拇指已经悄然抵住了战术匕首的卡扣。只要张峰一个眼神,他敢保证这几个警员连拔枪的机会都没有。
大堂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剑拔弩张。
史密斯躲在楚天阔身后,嘴角勾起一抹怨毒的冷笑。他双手抱胸,像看死人一样看着张峰。任你张峰再怎么牙尖嘴利,在省委秘书长的绝对权力面前,还不是得乖乖低头?
然而,就在冲突即将升级为流血事件的千钧一发之际。
张峰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极度内敛,却又透着一种将全局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笑。
他看着楚天阔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英俊脸庞,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所有的逻辑推演。
楚天阔不知道维多利亚会所是地下钱庄。他之所以来得这么快,绝对是市府里那个本土派副市长马国平暗中通风报信,故意用“破坏外商投资”的借口,挑拨省委监管组来压制自己。
X组织把楚天阔当成了最好用的挡箭牌。而这位高高在上的燕京少壮派,正心甘情愿地替一个洗钱窝点看家护院。
既然你想保,那我就让你保个够。
“铁军,退下。”张峰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赵铁军愣了一下,紧绷的身体虽然有些僵硬,但还是绝对服从地松开了匕首,向后退了半步,冷冷地盯着那些靠近的警员。
张峰弯下腰,慢条斯理地捡起地上那份被楚天阔打落的数据单,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重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