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秋雨砸在雨棚上,发出密集沉闷的声响。屋内的暖黄台灯驱散了些许寒意,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与淡淡的血腥气。
“砰。”
赵铁军推门而入,脱下那件被雨水彻底浸透的黑色战术夹克。他的侧脸贴着一块防水创可贴,隐约渗出几丝血丝,粗糙的掌心里,紧紧攥着那枚从老瘸子手里抠出来的金属筹码。
“峰哥,东西带回来了。”赵铁军大步走到实木桌前,摊开手掌。
那是一枚比普通赌场筹码要厚重得多的特制金属牌。边缘处沾染着老瘸子暗红色的血迹,在台灯的光晕下,筹码正中央那个暗金色的“V”字标志折射出一种极其奢靡且危险的冷光。
张峰抽出一张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将筹码上的血迹擦拭干净,随后捏着边缘将其举到灯光下。
“高密度钨合金材质,边缘采用了瑞士银行金库级别的微米级镭射防伪纹路。”张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深邃的目光穿透镜片,死死锁定在筹码背面的那串由英文字母和数字组成的复杂代码上,“这根本不是用来赌博的筹码,而是一张不记名的巨额提款凭证。”
林婉儿站在一旁,看着那枚做工精良的筹码,秀眉紧紧蹙起。她出身省纪委家属院,见识过不少贪腐分子藏匿资产的手段,但这种级别的信物,在汉东省的地界上极其罕见。
“V字标志……江城有哪家地下赌场敢用这么高调的徽记?”林婉儿迅速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试图通过省厅的内部数据库进行比对。
“不用查赌场,那种不入流的地方用不起这种工艺。”张峰将筹码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他靠在椅背上,前世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迅速重组。
2008年,正是国内大搞招商引资的狂飙年代。只要披上一层“外资”的皮,在地方上就能享受座上宾的待遇,甚至连市局经侦都不敢轻易越雷池一步。X组织正是看准了这层时代的保护色,将最见不得光的洗钱网络,堂而皇之地建在了江城最繁华的地段。
“这不是赌场,是会所。”张峰的眼神逐渐变得冷酷,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两个月前,江城沿江大道新开了一家名为‘维多利亚’的高端私人会所。婉儿,查一下它的工商注册底档。”
林婉儿立刻切入省工商局的内网系统,输入“维多利亚”四个字。
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了一长串极其复杂的股权结构图。林婉儿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鼠标滑动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张峰,这家会所的背景很棘手。”林婉儿将电脑屏幕转向张峰,指着上面错综复杂的线条,“名义上的法人是一个叫史密斯的混血外籍人士。但如果进行股权穿透,它的母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背后至少套了四层离岸基金的壳子。更麻烦的是,这家会所是上个月市招商局重点引进的‘外资服务业标杆项目’,市里甚至给了他们三年的免检特权。”
“免检特权?”赵铁军冷哼一声,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怪不得老瘸子死都要攥着这玩意儿。披着洋大人的皮,里面干的却是替境外走私网络洗黑钱的勾当。峰哥,只要你一句话,我今晚就带兄弟们把那地方的门给卸了!”
“胡闹。”张峰语气平稳地打断了赵铁军的冲动,“铁军,你现在去砸门,不仅什么都查不到,明天一早,破坏江城外商投资环境的帽子就会扣在李市长的头上。X组织把据点设在这里,就是算准了官方不敢查,黑道不敢惹。”
张峰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江城老城区旧改规划图前。
他的目光顺着地图上红色的施工标线一路向下,最终停留在沿江大道那个被标注为“商业保留区”的蓝点上。那里,正是维多利亚会所的所在地。
“楚天阔带着省委监管组入驻,卡住了我们五十亿资金的明面拨付。而X组织则通过维多利亚会所这个地下钱庄,源源不断地输送黑金,渗透江城的方方面面。”张峰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地图上的蓝点,发出规律的哒哒声,“他们以为躲在外资的壳子里就万无一失,但他们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林婉儿转过头,看着张峰那张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沉的侧脸。
“在华夏的土地上,没有任何一家企业,能大过体制的规则。”张峰转过身,金丝眼镜后闪过一抹令人胆寒的精光,“黑道的手段破不了外资的局,那就用官场的阳谋。他们不是有免检特权吗?那我们就找一个他们绝对无法拒绝、连市里那些保护伞都不敢阻拦的理由,堂堂正正地走进去。”
林婉儿思绪转得极快,立刻捕捉到了张峰话里的深意:“你是想利用你现在资金调度组组长的身份?可是,旧改专项资金的审查权限,只能针对工程相关的企业,维多利亚会所属于独立的服务业,我们在程序上根本够不着他们。”
“程序是人定的,只要找准切入点,死局也能下成活棋。